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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识君误_顾柠笙》第64页(第1/2页)
昭宁公主双手握着刀柄,她听不懂北羌王在说什么,也认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三月风暖牵裙角,我与阿姐过溪桥。
你摘野花斜簪好,我折柳条编小帽。
你说将来要织锦,我说将来要染袍。
织片云霞挂窗前,染匹春色满山飘。
昭宁公主的刀尖慢慢垂了下来,那双空洞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唱歌的方向。
日头斜,炊烟袅,两人并排下山腰。
追着蜻蜓跑一跑,摘片草叶吹口哨。
溪水长长缠山脚,阿姐阿妹两棵苗。
若有一日飞远了,记得来年归旧巢。
她嘴唇微微翕动,轻轻跟着哼唱,眼眶里渐渐涌满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弯刀上。
北羌王趁她失神的片刻夺了弯刀,季予安停了吟唱,帐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昭宁公主低低的抽泣声。北羌王将昭宁公主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昭宁。”
北羌王将她打横抱起来,吩咐侍从去叫巫医,抱着昭宁公主大步朝后帐走去。
王帐内一时间手忙脚乱,没人顾得上谢景然和季予安。谢景然慢慢站起身,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了,声音还有点抖:“你方才唱的是什么啊?”
“不知道。”季予安看着后帐的方向,“小的时候,皇后娘娘教我的。”
第75章 爱欲于人,如执炬逆风。
巫医来看过后,昭宁公主喝了药沉沉睡去。北羌王坐在榻边守了她许久,见她梦中不再惊厥,紧蹙的眉头才稍稍松开,他替昭宁掖好被角,起身走到外帐。
季予安和谢景然一直候着,北羌王看着季予安:“孤再问你最后一次,当真不愿意效忠北羌?”
季予安仍旧道:“不愿。任凭王上处置。”
北羌王这回没有动怒:“处置你是早晚的事,但眼下孤还真不能杀你。”
“昭宁没有多少日子了。”北羌王的神情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压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痛楚,“这些年孤想了许多法子,巫医也用尽了手段,她的身子还是一天比一天差,最后这段时日,你好好陪陪她吧。”
她来北羌的时候不过十四五岁,正是最鲜活明媚的年纪。你们既然不珍惜她,为何不放她回故土?为何要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座王帐里熬到油尽灯枯?
谢景然按住季予安的后腰,将他往下压了压:“多谢王上开恩。”
出了王帐,谢景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到现在还没干透。他侧头看了一眼季予安,季予安一声不吭,谢景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嫁过来和亲的公主是回不去的。先帝朝就有规矩,公主一旦外嫁和亲,便算作他国之人,不再录入宗室玉牒,两国的体面也不允许一个和亲的公主回到故土。”
季予安语气执拗:“可是老北羌王撕毁盟约在先,天朝与北羌这些年一直在打仗,和亲没有换来太平,公主也没有换来北羌的退兵。既然盟约早已名存实亡,为什么不能放她回去?”
“正是因为盟约早已名存实亡,才更不能放她回去。先帝朝时期是什么鬼样子你也知道,他不会为一个和亲公主与北羌交涉,北羌也不会为一个天朝女子松口让步。天朝若开口要人,便是向北羌示弱,北羌若主动放人,便是向天朝低头。”
“后来陛下登基,将藩王和权臣一个一个拔掉,可那时候昭宁公主已经在北羌嫁了第三任丈夫,就算陛下想接她回去,可一个嫁了三任北羌王的公主回到天朝,是王后还是寡妇?是谁的妻,又是哪个庙里的孤魂?”
季予安没再说话。
溪水长长缠山脚,阿姐阿妹两棵苗。
若有一日飞远了,记得来年归旧巢。
可她飞得太远太久,故土早已忘了她的名字,来年的旧巢也早已被风沙掩埋,只剩下长城月夜夜照着她再也回不去的方向,也照不见那两个蹲在山腰上追蜻蜓的小姑娘。
回到毡帐,季予安又有些发热,谢景然把他按在毡毯上躺下,吩咐人去煎了碗药端过来。
谢景然看着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看你吃药可真有意思,跟喝毒似的。”
“比毒好不了多少。”季予安说,“今日多谢殿下替我求情。”
“哈。”谢景然心说你很快就会讨厌我了,“别谢我,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谢景然倒了碗热马奶给他:“把这个喝了,压压苦味。”
季予安接过碗:“殿下替我送信了吗?”
“自然是送了。”谢景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信我?”
季予安也瞧着他,他的眼睛很好看,像一泓被月光浸透的古井。
谢景然说:“放心吧,事关两国生计,我还是知道轻重的。”
季予安笑了笑:“希望你是真的知道。”
季予安喝了药,谢景然确认他已经睡熟了,才站起身掀帘出了毡帐。
北羌边境,谢允恒在约定地点勒住马,还没走进营地,便被一群北羌部曲团团围住,谢景然从人群中走出来,笑道:“还真是一个人来的啊,倒是遵守约定。五殿下向来运筹帷幄,遇上了情爱也会变得蠢笨不堪,心甘情愿往陷阱里跳。果然,爱欲于人,如执炬逆风,烧手之痛,在所难免。”
“我人已经来了。”谢允恒懒得听他嘲讽,“长晏在哪儿?”
谢景然从袖中取出一条黑布,朝他扬了扬:“先把这个缠上,我带你去见他。”
谢允恒没有动,谢景然挑起眉,“怎么,怕了?”
谢允恒微微低下头,让他将黑布缠上了自己的眼睛。
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被放大,他也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但能隐约闻到血腥气。
身后重重一脚,将他踹跪在地上。
“我等你来等了很久了。”谢景然的声音从他面前传来,炭火噼啪爆裂,“从你当年在太学里把那包药换掉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等你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谢景然在他面前蹲下来,不紧不慢道:“你若是肯开口求我,我可以考虑让你少吃点苦头。”
谢允恒轻轻笑了声,不屑道:“一个通敌叛国之人,也配让我求你?”
谢景然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揪住谢允恒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半拽起来:“我通敌叛国?是你害我被流放充军,是你让我从天朝的四皇子变成北羌的走狗。若不是因为你,我母妃不会死,我也不会被发配到这种地方苟且偷生,你凭什么在这里大义凛然地指责我,你配吗?”
其实有没有那包马钱子,谢景然的结局都不会差太多。母妃是细作,陛下迟早要清理,将他流放充军不过是名正言顺的驱逐流放,那包药只是把一切提前了些。可谢允恒此时不想同他争辩,因为谢景然听不进去。这么多年的恨意压在心里,总要落到一个人头上,因果链条上,他确实是推了那一把的人。
谢景然一拳砸在他脸上,谢允恒被揍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沫。他偏过头啐了一口血沫,重新跪直了身子。
谢景然后退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着,对部曲道:“夹棍,烙铁,都给他上一遍,留口气就行。”
夹棍套上谢允恒的小腿,骨骼被挤压的闷响在帐中格外清晰,紧接着是烙铁按上后背,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蒙眼用刑,最摧折人的不是疼痛本身,而是未知的恐惧,不知道下一记落在哪里,不知道何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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