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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识君误_顾柠笙》第63页(第1/2页)
谢景然突然间明白了季予安郁结于心的原因,他也无法解开这困惑,只能扶着他躺下来:“我不问了,你睡会儿吧。”
季予安阖上眼,在马车晃晃悠悠的颠簸中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处河谷边。
季予安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眼前是一片沿河滩散落的毡帐和土屋,两侧支着简陋的木架和毡棚,有牧民在卖干草药、野蜂蜜和鞣制好的羊皮。
“这是哪儿?”
“塔拉河谷,北羌最大的牧民聚居地,也是这一带最热闹的集镇。”谢景然跳下车,“下来吧,我带你转转。”
皮毛摊子上陈列的货物灰扑扑的,成色稍好一些的早在半道就被商人低价收走了,剩下的连一只羊都换不来。几个孩子赤着脚在地上追逐,袍子短了一大截,冻得小腿发红。
谢景然说这里已经算是北羌最热闹的集镇,可这个最热闹的地方,现如今连天朝最偏僻的镇子都不如。
“十年前,这条河谷两边全是草场,牧民赶着羊群从这儿一直走到山脚下,羊毛堆在路边等着商人来收,野蜂蜜一罐一罐地往外运。那时候北羌虽然也打仗,但百姓好歹能吃上饱饭。后来连年战乱加上天灾,草场一年比一年荒,水源也断了好几处。商人不敢来了,牧民没有别的生计,只能往更远的地方迁徙。去年冬天雪灾,光是塔拉河谷这一带就冻死了上百人。牧民没有过冬的草料,羊群一倒就是一大片,人也没有吃的。”
他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季予安:“你看到这些,什么感受?”
季予安望着远处枯黄的河滩和那些牧民:“不管是谁的子民,百姓永远是被碾在最底下的那一层。”
谢景然说:“既然你看得这么透彻,不如留下来,替北羌做事?”
“救人跟叛国是两回事。”季予安看着他,“四殿下,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
“知道,但还是想试一试。你留下来帮北羌百姓做事,又不代表你要去打天朝的兵。这些牧民跟天朝那些流民一样,都是活不下去的人。况且,”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即便你身体好,在天朝也不能入仕为官。你父兄现在算是功高震主,陛下再怎么信任他,到底是君王。他是足够信任,可未来的太子呢?朝堂上那些言官呢?帝王无情这四个字,你比谁都清楚。你在天朝待了十几年,连一道宫门都不能随意跨出去,满腹韬略无处施展。留在北羌,至少你能做你想做的事。”
季予安笑了笑:“你说得都对,但妥协了一次就会有更多妥协。现在你们不需要我打仗,只是需要我替百姓做事,可两国相争在所难免,若有一日北羌与天朝再度开战,你们需要我出谋划策,需要我替你们分析天朝的兵力布防,需要我利用我父兄教我的兵法来对付天朝的将士,到那时我该如何自处?我站在这里,就一定会被推上去,所以从一开始就不能妥协。”
谢景然叹了口气,季予安这种人,哪怕身体已经破败得只剩一口气撑着,那根脊梁也始终是直的,谁也驯服不了。
回去的路上,谢景然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王上交代。三日期限一到,季予安若还是不松口,按北羌的规矩两个人都得受罚。季予安这身子骨连一顿板子都挨不过去,更别提北羌那些刑帐里的手段。雪灵芝也用了,人还是劝不动,到头来白费了一株圣物,连个响都没听着。
“四殿下?”
谢景然心里窝火,语气也不大好:“做什么?”
季予安提议道:“我可以书信一封给我父兄,把我在这里看到的牧民现状如实写下来。北羌缺粮,天朝缺马。北羌有皮毛和药材,天朝有工匠和盐铁。互市若能重启,以河西三处旧驿站为榷场,北羌以皮毛、药材、良种马匹折价入市,天朝以粮食、盐铁、布帛等价交换。榷场由北羌与天朝各派官员共同管辖,税制参照天朝边境旧例,十抽其二,互不侵扰。”
“双方在榷场周边百里内各设非军事缓冲区,驻军不得越过划定界限,违者视为背约,可依约中断互市。这条商路一旦打通,北羌牧民不用再靠劫掠活命,天朝也能省下大笔军费。陛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这笔买卖对天朝有利,他会考虑的,殿下觉得如何?”
季予安说的方案确实每一条都可行,谢景然想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破绽:“你倒是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那殿下答应了?”
“你都把方案拟到这份上了,我还能不答应?”谢景然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抱起手臂,“不过你怎么送出去?你现在连营地都出不去。”
季予安说:“我递不出信,只能劳烦殿下替我跑一趟。”
谢景然看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谁让我欠你的。”
谢景然回到营地后,叫来自己最信任的暗哨,把季予安写的信递过去。
暗哨问他:“信送到哪里?”
“西南平远县。”谢景然撑开手中的折扇摇了摇,慢慢道,“务必要送到谢允恒手上,这份大礼,他绝对会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暂时还见不到面,不过也快了。
第74章 记得来年归旧巢
谢允恒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合眼了,西南三县的叛乱虽已平定,但后续的烂摊子比平叛本身更棘手。每个县的情况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要因地制宜,逐步调整。
陆昭端着晚膳进来,看见他还在批田亩册,忍不住开口劝道:“殿下,去歇一歇吧,您已经好几日没合眼了。”
谢允恒头也没抬:“没事,写完再歇。”
谢延风还在苏州督办堤坝,雨季将至,太湖水位上涨,他不能轻易离开。太子坐镇京都,眼下朝局刚稳,更不可能让储君涉险来边境,谢允恒若此时离开,之前所有安抚流民,减免赋税的成果都可能功亏一篑。
“殿下,北羌那边送来了一封信,送信的人把信搁在衙门外就走了,什么话也没留……”
谢允恒方才还在闭目养神,多日未眠整个人都有些迟钝,听到“北羌”这两个字瞬间睁了眼,没等差役把话说完就从差役手中抢过那封信。
这字迹是季予安的,清隽端正,收笔处还带着惯常的回锋,看得出来写这封信时至少不是病得提不起笔,身体应该还勉强撑得住。
信上列了一份完整的互市方略,每一条都写的很详尽。
自己还困在敌营里,连什么时候能脱身都不知道,还在替北羌的牧民操心。
谢允恒把信翻到下一页,夹在里面的一张字条忽然滑落下来。
“季予安在北羌,暂时无恙。若想接他回去,来北羌,只许你一人来。”
字条上没有署名,这封信是季予安写给父兄的,却落到了他手上。全天下除了谢景然,还有谁会这么想着杀他。
这很明显是陷阱,谢允恒不可能不知道,陆昭想要劝阻,但又觉得劝阻没用。自家殿下从前算无遗策,权衡利弊,为达目的不惜以身作饵,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可那都是从前了。自从遇见了季予安,每一步都走出了算计之外。爱上他本就不在筹谋之中,往后更是步步失了准头。
谢允恒把互市方略誊抄了一份递给陆昭:“把这个八百里加急呈送陛下,西南三县的政务暂交韩修远代管,批复我已经拟好了,按批语往下办。眼下局势大体已稳,短期内不会出大乱子。若真有突发状况,让韩修远按我之前拟的应急预案处置,不必等我批复。”
三日期限已到,季予安被带进北羌王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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