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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被勾起了馋虫,他俯身去尝,细细品味着这盏刚出炉的嫩豆腐,唇齿间溢满了略带甜腥的温热,入口即化,余味悠长。

    她喉咙里滚出几声含混不清的低吟,却始终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回应着。

    张居正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正独自跋涉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日头毒辣辣地烤得她口干舌燥,只想找一处阴凉歇一歇。

    走了许久才在河床尽头寻着一汪幽潭,潭水清冽见底,她顾不得许多便跳了进去,清凉感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

    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正想往更深处游去,那潭水却忽然无风自动,波浪翻涌起来。

    她想要挣扎却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任由水流将她托起又放下,推高又跌落。

    潭水越涨越高,浪头也越来越急,她只能随波逐流,任由自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那股浪头猛地往上一窜,她骤然觉得被抛上高空,强烈的失重感让她一双秀眉微微蹙着,低低唤了一声:“笑笑。”

    朱笑笑低头看她,见她仍闭着眼,长睫微颤,显是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只是本能地感知到了异样,便忍不住在她耳畔低低笑了一声:“小的在此,皇后可是要降旨?”

    张居正的双眼骤然睁开,杏眸里尚残留着细碎水光,随即被错愕与羞恼所取代。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手却软得像一团棉花,气急败坏地嗔道:“不是说銮驾还在保定府,你怎么就到了坤宁宫?外头的人知不知道你回来了?堂堂天子尽好偷鸡摸狗的勾当……”

    朱笑笑握住她推在自己胸口的手,十指相扣,将她的手按在枕边,亲了亲她通红的耳垂,含笑道:“銮驾走得慢,外头没人知道,我想你了,想得不得了。”

    他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满是实打实的想念与渴望。

    外头蝉声聒噪,日头正盛,殿内冰鉴的凉意与两个人身上的汗意交织在一处,却丝毫不觉燥热,只有潮水般的依恋在无声地蔓延。

    张居正看着他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终于不再说什么,只是将搭在他肩头的手臂收紧了,轻轻闭眼,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他的思念。

    锦帐内春潮方歇,两个人身上都汗津津的,就这么拥着彼此,享受着久别重逢的圆满。

    这般耳鬓厮磨着过了许久,直到外头天色渐暗,朱笑笑才恋恋不舍地坐起身来回西苑了,銮驾还有几日才到,须得走个过场。

    两日后,銮驾仪仗浩浩荡荡地进了京城,百官在午门外列队迎候,方从哲领着内阁诸臣跪在最前面,身后是六部九卿、科道言官黑压压的一片。

    朱笑笑乘着御辇从正阳门入城,沿途百姓夹道欢呼,呼声震天,他坐在辇中却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散了朝便去坤宁宫用午膳,顺道把从西域带回来的几样小玩意儿给她送去。

    仪式结束后,朱笑笑便把心腹们都叫到乾清宫来,魏忠贤和客印月来得最早,魏忠贤依旧是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这两年在司礼监掌印与东厂提督的位子上坐得稳稳当当,把内廷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

    因为有群聊在,工作能及时沟通汇报,好像老板依然阴魂不散地盘旋在身边,是以他的态度仍旧端正,担心的也只是他不在的时候被人撬走第一特助的位置。

    魏忠贤见了朱笑笑便跪下磕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皇爷瘦了不少,奴婢瞧着心疼极了!”

    朱笑笑让他一句少拍马屁,从案上取过一柄镶了碧玉的匕首递给他,“这是西域那边的物件,刀刃是乌兹钢打的,锋利得很,给你防身用。”

    魏忠贤双手接过匕首,眼眶便有些红了,他跟了皇帝这些年,从当初那个不得志的小太监一路做到司礼监掌印,皇帝亲手赏的东西比什么金银珠宝都珍贵。

    客印月见魏忠贤捧着匕首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便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嫌他没出息。

    朱笑笑从案上取了一串天山产的玛瑙珠子递给她,“客妈妈教学生辛苦,这珠子不值什么钱,就是颜色好看,配你那件绛紫色的褙子正好。”

    客印月接过珠串对着光看了看,玛瑙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蜜色光泽,衬得她手腕都白了几分,当下便喜笑颜开,戴在腕上不肯摘了。

    随后弟妹们也上门请安了,朱由检领着两个妹妹进来,他今年已十二岁了,身量拔高不少,穿着一件青色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行礼时动作端方,语气沉稳。

    朱笑笑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问了几句功课,朱由检一一答了,说《资治通鉴》已读到唐纪,这几日正在研究兄长留下的那几本建筑图册,对榫卯结构的承重原理颇感兴趣,自己试着做了个小木亭的模型,只是顶盖的斜面角度总觉得不太对。

    朱笑笑听他这般说便来了兴致,让骆养性去把自己在西域闲时画的那几份天山佛寺结构草图拿过来,铺在案上给朱由检看。

    那几份草图画的是苏巴什佛寺残存的穹顶结构与克孜尔千佛洞的石窟拱券,旁侧密密麻麻注着尺寸与受力分析。

    朱由检凑过去看了半晌,眼睛越来越亮,忽然指着其中一处穹顶的剖面图问他这弧度是怎么算出来的,朱笑笑便拿炭条在纸上画了个简图给他讲解,两个人凑在案前讨论了好一阵。

    朱徽妍等了一会儿见大哥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今年也十三岁了,出落得愈发清秀,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衫,腰间系着碧绿的汗巾,手里拿着一支竹笛,走上前轻轻扯了扯朱笑笑的袖子,朝朱由检努了努下巴:“大哥,你跟五弟再说下去我们就要等到天黑了。”

    朱笑笑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朱徽妍的发包,问她近来可又编了什么新曲子。

    朱徽妍便拿起竹笛吹了一小段,曲调清越婉转,是她自己编的,说是读《诗经》关关雎鸠那一章时忽然来了灵感,便试着谱了一段。

    朱笑笑听罢连连点头,虽然没什么艺术细菌,但好听难听还是能分辨的,狠夸了她几句,又让人把自己从西域带回来的几样乐器拿过来,有龟兹的五弦琵琶,疏勒的筚篥,还有一面据说是从高昌古国遗址里挖出来的石磬。

    朱徽妍抱着那把五弦琵琶爱不释手,拿手指拨了几下,音色比中原的琵琶更浑厚些,便兴致勃勃地坐在一旁的绣墩上研究起来。

    朱徽媞等姐姐研究够了才走上前来,也不多说话,见了朱笑笑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直接扑过来撒娇了,只是往面前一站,挺了挺胸膛。

    她今年十一岁,身量在同龄人中算高的,穿着一件束袖的暗红劲装,腰间系着皮带,走路时步子轻捷而稳健,乍一看倒像个刚入了营的少年兵。

    朱笑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八妹可还坚持练武?”

    朱徽媞重重点了点头,神色颇为自豪:“我每日卯时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拳脚,再练半个时辰的骑射,从不间断。”

    朱笑笑便从腰间解下那柄精钢手铳,在掌心里掂了掂,递过去给她看,“想要不要?”

    朱徽媞眼睛一亮,却强忍着没有伸手去接,只抬头望着他,认认真真地问:“真的给我吗?”

    朱笑笑将手铳放在她掌心里,又让人取了一盒弹药和一份手铳使用图册来,一并交给她,郑重地叮嘱道:“送给你,但这铳先收着,等个子再长高些,臂力够了再学装填击发。”

    朱徽媞双手捧着手铳,低头端详了好一阵,忽然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说:“大哥说话算数,我往后也要像秦将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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