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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第153页(第1/2页)
听她讲完电话,光怔走过来,俯首问她,“谁来电话,发生什么了?”
他留意到家玉的表情变得惆怅。
家玉伸出手,光怔就默契地俯身下来抱她,光怔听见妻子在耳后说,“邢芳雨死了,我和她女儿说,我不会去送她。”
光怔并不惊讶,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听她讲话,有人死亡在他们的人生里似乎成了不太罕见的事。
家玉拥抱着他感叹,“在你之前,人生一直骗我。”
母亲生她下来却只给暴力而不给爱,父亲爱她却一开始希望把她堕掉,一母同胞的哥哥她更不想再去谈及,至今仍与她不死不休。
现在想起死去的邢芳雨,家玉竟想到一开始自己是很喜欢姨妈的,因为她总给小小的家玉一张超市的折扣单,告她看好想买的零食,晚饭后就带她去超市,姨妈给她买东西很大方,家玉想要的都能买到,尽管花的都是晚玉给的钱,但那时候的家玉很开心,期盼着每个周天晚饭后,姨妈会带她去超市。
家玉突然愣怔,想起来,最后一次去医院与垂危的邢芳雨见面,也是一个周天。
人与人的缘份哪怕是孽缘,也是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家玉只是叹息。
她想起人生中第一次旅行,四月或五月,几个家庭到肃城外三百公里的草甸露营,那时候有父母、哥哥,姨妈一家,家玉八岁,躺在帐篷里听大人们在门外生火煮汤,那汤一点味道没有,只是更深露重,喝下去取暖用。
夜里漫山起了大雾,气温很低,家玉迷迷糊糊看见帐篷内的热气凝结成露,挂在内壁上,凝结的水珠越来越多,滴在家玉的脸上,眼泪一般。
家玉伸手抹掉脸上的露水,混沌着再睡过去,醒来时帐篷里的气垫床已完全漏气,整个人隔着几块塑料布睡在了凹凸草地上,转过身是躺在一起的父母,两个大人仍熟睡着。
那趟旅行共两天一夜,成年后的家玉每每想起那时,都觉得人生合该停在那个时候才对。
荒天野地里若有野兽闯进帐篷来,把她这条性命拿走,那就好了,在她没有看清楚这许多人真切的面目以前结束一切,好过她三十年人生,二十年受困于频频回头。
成年后家玉去过太多地方,某一天突然就很想家,而她回头看,快乐的,痛苦的,所有人都死掉,天真烂漫一去不回,她往回看只看见眼前这一个,只有姚光怔永恒不动地站在原地,站成一潭平静的湖水,一直等她回到水边。
家玉拥抱着自己的湖水,他身上干燥地令她舒心的气味与她自己出自同源,Alsa曾说你们是一对痴男怨女,很是准确,愚忠的光怔是痴人,而她对世界好多怨恨。
太正常的人没法忍受她,她也只有这个倒霉鬼了。
在这时候,家玉蓦地有了主意,她打算主动开口,问问这个痴人,姚光怔,你愿不愿意正式和我交往,我们缓慢地像初次恋爱一样去笨拙相处,顺利的话,我们会结婚。
这样纯情的誓言她居然现在才想对他讲。
而她的湖水正仰首,依旧平静温和地看她,对她的打算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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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新娘手书
回国后家玉在光怔省城的家里住了两天,休息够才回到肃城的家中,一去半年,滴苔已经在家里等她很久。
见家玉第一面,滴苔对家玉说她最近遇到了心动的人,终于开始恋爱。
家玉感叹说“真好,感觉大家都找到事情想做。”
她亦有了想做的事。
除夕前夜,一众朋友在湖边的餐厅吃饭,这是旧年的最后一餐,于是人到的很齐,各自交换眼神,光怔预感到有事要发生。
隆冬昼短夜长,天黑得很快,年关总是许多烟花可看,他们坐在临窗的一桌,八点后窗外开始五颜六色,映在玻璃上再映上餐桌,突然就有了新年的气氛。
家玉坐在光怔旁边,突然平静地对他说,“把你的项链给我。”
光怔不明白她突然又想做什么,将项链同指环一同摘下来递给她。
朋友们都侧头在看绚烂烟火,而光怔回头看着家玉,看着她解开锁扣,看着她把戒指顺着链条划出来,看着她执住他的手,轻轻地推,婚戒回到光怔左手的指间,与浅浅的印痕严丝合缝,仿佛终于回到该在的位置。
重要的事她想举重若轻地去做。
大脑宕机了半秒后,光怔垂首看了又看,抬头讷讷地问家玉,“这是什么意思?”
共同的朋友们已经看回来,却没有人为此意外,仿佛所有人都知道陈家玉打算在今晚做什么,只瞒着光怔一个人。
家玉平静地仰首,笑着问他:
“姚光怔,你要不要名份?”
又一簇烟花在上空绽开,光怔入定一般愣在原处,要或不要,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控制不住开始鼻酸,他想在人前流泪未免也太失态了。
因为陈女士的阁楼,光怔从小就对世界没有抱太大的期待,对生命无所求的时候,偏偏送给他陈家玉。
好像搓磨他三十年才能兑换这终极奖励。
他们是两小有猜的一对,恒久地在猜这个人是我的同类吗?她爱我吗?我有是否爱他?他是否恨我?我们真能走到最后吗……
如此繁多的问题,一直猜着对方的心猜到了三十岁,最无间的时刻才终于确定,啊,眼前这个人是百分百的在爱我,说不准我们真能走到最后去。
家玉静静地对光怔说,一直以来他们都为了寻找平静伤透脑筋,家玉花费整整二十年的岁月,才终于找到反抗痛苦最趁手的方式——相爱和真实的细密的生活,她的这两件事全系在眼前这一个人身上了,姚光怔常说他这一生只与她一个人有关系了,家玉从来没问过他,难道她不是吗?她这一生被他锁住,难道他允许她去别人那里吗,从未有过。
人生的课题会不断反复,直到她给出新的答案,她想她找到答案了,正常地去爱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忍住欲望地去缓慢相爱,她想她找到了,自己新的答案会写在一张同样的旧稿纸上,一张名为姚光怔的稿纸会记载关于她的一切。
最后她说:“你要和我交往吗?顺利的话我们交往到一定阶段,就去结婚,你愿意吗?”
光怔从未在人前流泪至接近崩溃的程度,从她讲第一个字开始他就想哭,周围全是他们的朋友,他忍了又忍,眼泪自己流出,根本不听他的意见。
而陈家玉那张漂亮的脸追过来,同样在流泪,她怎么会连眼泪都亮亮的,那么漂亮,光怔更崩溃的转身,怕自己正对她会抽噎地弯下腰去。
家玉追着他问,声音平缓,轻轻地问他:
“所以你到底愿不愿意呀,姚浣?”
家玉只听见他很长,很长的叹息。
然后光怔转身拥抱上来,用她的颈项掩住自己不住流泪的脸,整个背脊连着肩膀在耸动,不停地哭。
结婚那天他都没有失态至流泪,怎么到了这里,全然不顾自己的面子。
这时候他应该去亲吻家玉才对,才符合这周围看客的期待,可光怔只是紧紧拥抱着家玉,始终没有抬起头,这世界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太爱她以至于从来不敢奢想,竟然会被她反过来问他,你要不要和我交往,光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说那一句愿意,好像怎么说都不够证明自己的心,好像什么样的话都不能够矫饰这颗心,那感觉就好像……
他用只有家玉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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