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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第25页(第1/2页)
“你和你妈妈走那天,我又高兴又不高兴,还是好羡慕你,可以走得那么干脆,你做什么事都可以很干脆,相比之下……我太软弱了。”
她总喜欢拿自己和姚浣比,从小到大都是竞争的对象。
她讲到两年后永铭的死。
“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死掉了,我半年后才认清楚这一件事。”
生命的沉痛不是一霎风雨,而是一场二十年的雨水,家玉没有伞,没有人来,如今连父亲的大衣也不再有了。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孤立无援,永远要自己面对了,于是生活就此一发不可收拾地崩溃了。
“我总觉得,我一定要找一个人,把我的所有事讲给他听,讲出来了或许我就好了,但我一直找不到一个这样的人,我担心每一个人都会拿我的伤口当武器。”
她看向光怔,已经噙满泪,“看来看去,我能信任的人,好像只有你。”
满溢的倾诉像一种暴力,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承接,反正她一股脑地将自己说完了。
她对所有人机关算尽、逞凶斗狠,却只信得过在他面前袒露自己不过是一只柔软的、小小的磷虾,随时可以淹没在海里,轻易死掉。
光怔看着她的眼睛,在其中看到自己,感觉到一种莫大的责任感排山倒海袭来。
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情绪。
只觉得自己有管她的义务,作为她唯一‘信得过’的人。
冷漠了许多年,独善其身的人也第一次决定要完全插手另一个人的人生。
他不知道自己抱持着什么样的情绪抱了上去,总之他抱了上去,环住了眼前这个自称磷虾的陈家玉,或许是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的共情,或许仅此而已。
两只悲伤的哺乳动物整夜这样依偎在一起,光怔先一步醒,发现家玉还靠着他,两个人就这样缩在沙发上,黑着灯过了一夜,他动了动,家玉没有醒的迹象。
将人抱回床上,光怔推门出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打在身上,光怔眯着眼睛适应亮光,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一种波澜壮阔的痛苦淹没了,来自陈家玉的痛苦。
一整夜滴水未进却不觉得饿,只觉得饱胀,什么也不想吃,他被一个漫长的潮湿的故事撑饱了。
在与世界积极对弈了二十年后,他的立场突然倒戈到了另一方,仅仅用了一夜。
这时候刚好遇到叶闻真拎一袋早饭上楼来,他们在一层楼的上下两排楼梯遇上,他远远地自上而下看叶闻真,突然觉得对方阳光的笑很刺眼。
光怔开始明白了,陈家玉为什么称这些人为……‘外人’。
?
第22章 生吞般的吻后
二十岁起,姚浣给自己的世界立起一条界限,他和陈家玉在界限里面,被他称“我们”,而其他人在外面,统一视作“外人”。
但有一些角色难以抉择,不知道该摆在这个小小国度、这一条楚河汉界的哪一边,比如他母亲,姚陈静澜女士。
陈女士的电话打进来时,家玉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像是被烫到一般,从他怀抱离开。
光怔伸手想去把人捞回来,他把最狼狈的一面都掏出来了,好不容易等来她松口,终于撬开了她紧闭的嘴,打算开口讲一讲这些年去了哪里,对他心软的陈家玉却被一通电话惊醒了,她按住了他的手。
“先接电话吧。”
光怔脸上挂满不甘心,但铃声一直不断,家玉听着不断响的铃,心想这么多年阿姨还是很有耐心。
她打发光怔到阳台去接母亲的电话,自己坐在沙发边缘,拉杆箱的把手仍握在手掌中。
光怔站在阳台,一面听母亲讲电话,一面频频回头看她,他知道这种时候,她应该也不想听到他和他母亲的谈话。
姚陈静澜讲,台风天快到了,想到大陆来看看他,六年来头一次,她愿意再次踏足这片土地,偏偏在这种时候。
他母亲温柔但拿定主意时不容否定,光怔挂了电话回到室内,一袭灰白色月光打在妻子低垂的脸上,照得她看上去安静又阴沉。
“阿姨说什么?”家玉仰起脸。
“她说最近要来肃城。”
“……”家玉沉默了一会儿,再次低下去,“送我回去吧。”
她完全冷静了下来,像是刚才抱住他时互诉的那些苦楚不复存在了一样。
“你再说一遍?”
光怔紧紧捏着她的肩膀,轻易被她的出尔反尔激怒。
“送我回去吧。”
家玉重复,满脸平静。
光怔反复读她的表情,眼里细碎的恨意又被捡了回来。
他松开了鼓起勇气后又急流勇退,退堂鼓依旧的妻子,咬牙切齿,道:“你总是这样。”
家玉始终木着脸,以沉默应对他重燃的恨意和沉怒,光怔站在她面前,拳头捏紧又松开,他倒宁愿陈家玉是以前那幅乖张的坏模坏样,也不想她现在像一座安静的人形陈列,摆在这间房子的每一处。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掐死你。”
这种惊悚的话他总在最无力的时候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家玉把行李箱的拉杆握在手里。
“下楼吧,再晚你的车出不去了,会影响你明天工作的。”
没有地库的旧小区,晚间路面停满了加塞的车,太晚的话他的车会被堵在楼下。
两个人在不开灯的两居室对峙,恍如隔世的旧爱人间该有的那种氛围全回来了,明波暗涌、杀机四伏的氛围。
直到光怔拍门下楼燃车,家玉被关门的响声吓到,才敢抬头,拖着空空的箱子跟上。
到了楼下,车已经停在楼梯口,后备箱打开了,家玉将行李装进去,绕回副驾驶,却打不开门。
落了的安全锁没有被打开,只开了窗户,丈夫坐在驾驶位,阴沉着脸。
“你打定主意要逃避一辈子,是吗?”
他最后一次给她机会开口,然家玉只平静的陈述事实。
“我留下,让你妈妈来,看见你和她前任的女儿在一起,和一起长大的‘妹妹’先斩后奏结婚,你想要这样,是吗?”
光怔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怕她知道?”
“嗯,我不想她讨厌我。”
家玉回答得很干脆。
她不想被唯一给过她一些疑似是母爱的女人讨厌,至少不要那么快被她讨厌。
家玉拍副驾驶的车门,“打开门吧,这样僵持下去没有意义。”
光怔瞪着她一动不动,半晌后拍了一下方向盘,鸣笛的声音引旁边的几辆汽车跟着一起叫嚷,他给她开了门。
家玉上车坐好,“走吧。”
一路上光怔的表情都很坏,越来越坏,收起了脆弱的那面,他又开始给她脸色看。
家玉这时候突然想,难怪她总觉得坐他的车很空。
他开车的时候永远很安静,没有车载音乐。
这样肃杀的气氛太凝重,她伸手去打开车载电台,或许吵闹起来气氛会好一些,静夜里除了风声又响起电台音乐的歌声。
「你要如何原谅彼时此时的愚蠢/如何原谅奋力过但无声」
「你要如何原谅时光遗失的过程/要如何才能容忍它发生/要如何才能想而不问」
……
就这样应景,照得她更加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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