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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常他懒得与任何人争执,但此刻却忽而不甘沉默,总想着说些什么,但心口却突来一阵汹涌的绞痛,剧烈的怒火让他呼吸变得急促粗重,不过片刻,他双眼一黑,再次晕死过去。

    目睹全程的周幸脸色大变,震惊的同时也立即动身出房,推门的瞬间一声叫喊卡在嗓子眼,就看见门外站着钱不断等人。他们显然也没料到周幸会突然拉门,一时间几人神色都颇为尴尬,四下张望。

    隗谷雨攥着烟杆坐在檐下,听声便披衣而起,贴心询问道:“吵完了?我进去给他扎针。”

    这些人蹲在外面偷听她吵架,周幸有心算账也只能先紧着陆酌光的状况,干巴巴地说:“他晕了。”

    隗谷雨咂摸着烟嘴,边往里走边道:“这才刚醒就生生气晕了?”

    钱不断一拍大腿,刻意扬高声音:“哎!李大人临走前还叮嘱过,说酌光哥气性大心眼小,身有重伤不应动那么大的气,怎么就是不听呢?”

    周幸对他的小心思门清,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忙闭上嘴。她一挥手,示意门口的人散了,转身回了屋中,却见隗谷雨已经利索地给陆酌光掌心的伤口包扎好,此刻正为他把脉,只是双眉紧拧,面色沉重。

    周幸鲜少在为人医治时的隗谷雨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不由心里一提,问:“怎么了?真能给气死不成?”

    隗谷雨切脉半晌,才沉声说:“少主,此人身体不大对劲。”

    第63章 悄自留心 恰恰就是她

    陆酌光的身体异于常人, 是周幸早就知道的事,毕竟也不见谁能在寒冬腊月里只着单衣。但人生来有异,有些人强壮, 有些人羸弱,这都是常事,隗谷雨摸骨一生, 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按理说陆酌光身上的异样并不足以让他这般面色凝重。

    周幸窥其神色, 心里清楚,若是陆酌光当真无药可救他反倒不会如此, 只会淡然地跟她商量把人埋哪儿,这般凝重, 那就说明情况完全相反。

    果然, 就听隗谷雨道:“袁察的伤势与他相比轻了不少,也早两日苏醒,但眼下他的脉象平稳强劲, 余毒堵塞经络之象完全消失, 状态恢复得比袁察好上数倍,除却方才急火攻心,短了口气儿晕过去之外,身体己无大碍, 不用施针了。”

    周幸心中一惊, 轻拧双眉:“他怎么会恢复那么快?”

    隗谷雨敲了敲烟杆, 没有言语。他身上负伤,因而没有点烟,只是干嚼烟嘴,聊解烟瘾, 沉思半晌,终是没想出答案:“这正是我所不解之处。”

    行医一生,什么诡谲怪异的情况他都见过,没想到这到了黄土埋上脖子的年纪,反倒出现了一桩他从未见过,也难以理解的事,实在古怪。

    周幸问:“对他可有什么影响?”

    “物极必反,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事。他的身体断然有异,只是凭目前所知,难以断言好坏。”隗谷雨起身,随手拽过薄被扔在陆酌光的身上,目光落在他的侧脸,盯着那一抹浓郁的墨绿色药膏。

    在这座小院里,没人会在乎陆酌光这张脸多一条疤,少一道痕,除了周幸。

    他转头望向站在身边的少主。她此刻站在床边,轻垂眼眸望着昏迷的陆酌光,那是近乎平静,不见情绪的视线,但因为停留太久,所以总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心绪流露:“他从未说过。”

    “若是天生好本事,何须藏着掖着?”隗谷雨单是望闻问切,是看不出陆酌光身上有任何问题的,要探其根本除非将他肉身剖开,挑筋看骨,只是此法显然行不通。他道,“我只能尽力去探查他体内的异样,能否查明却难说。”

    “他体内有沉积的毒吗?”

    “没有。”隗谷雨道,“除却新伤之外,他的体内没有任何旧疾,康健无比。”

    周幸的思绪乱了,诸多猜测如雨后春笋冒出。难怪当时隗谷雨手里的软骨粉对他作用不大,李言归先前还说他是赵执精心培养的人,会不会指的并不是功夫,更有其他含义?所以赵执对陆酌光相当放心,派其跟随赵恪前往郸玉也并不忧心他会叛变,是另有举措?

    她心中掠过数个疑神疑鬼的想法,却终究难以定论,毕竟连隗谷雨都看不出他体内有什么旧疾,她这医术的门外人就更无法断定陆酌光身体的古怪是出于天生,还是另有隐情了。

    周幸素来喜欢思考,剖解所有问题,然后在重构的过程中想出解法,但陆酌光这人,实在油盐不进,古怪非常,且皮相上“演”的能力堪称出神入化,既从未提过身体的异样,就表明不愿告之旁人,那么就算是直接问,也定然是问不出来的。这是个棘手的麻烦。

    看在他身负重伤又气性太大的份上,周幸为其身体着想,决定退让一步,其后的两日早出晚归,没再与他碰面。

    商船已启程,飘摇在前往京城的河流上,而前些时日趁着天不亮就回京申请精微批的樊蔚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走前曾留下了季晗、月明二人,明面上说是为了协助周幸运船,实则是盯梢,以防中途出现意外,更保留了对周幸的三分戒备。船已启程,二人差事办完,闲了两日,今日登门向她请辞。

    周幸面色担忧,仿佛对所有事都一概不知,抓着季晗问:“常松为何一去不归?精微批还能带来吗?”

    月明缩在后头,垂低眼眸,既不敢与她对视,也不敢有任何举动——李言归临走前叮嘱过他,见着周幸绕着走就行了,对付傻子,她太有招了。

    季晗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她,说道:“周姑娘,公子在京城被公爷扣住,近期恐怕无法再来泠京,这是他派人传给姑娘的信。属下二人即刻启程回京,后会有期。”

    周幸接下,颔首应别,待他们走后那忧虑的神色就敛了个干净,随手将信往桌上一扔,没有半分多余的视线。

    她不用拆封都清楚里面写了什么内容。如今京城动荡,荣国公又向来是明哲保身,不参与纷争的一派,知道樊蔚要申调精微批,不管出于什么缘由都会将他扣下,以免他在这紧要的关头闹出什么风波。所以樊蔚此次上京,必是一程有去无回之路,周幸早已料到,对今日的情况毫不意外。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恐怕还有几句情意绵绵的酸话。先前她还能逢场作戏,眼下却没有这个心情,多看两句恐会折寿。

    她将藤椅拖至檐下,躺在上方晒着太阳闭目养神,不多时钱不断端着药碗出现,凄凄叫道:“老大——”

    周幸不睁眼都知道钱不断顶着一张命比黄莲苦的神色,回道:“什么腔调,我死了不成?”

    “酌光哥不见了。”钱不断手里的药还冒着热气,“我刚才去房中给他送药,房里空了,他是不是当真走了啊?”

    且说陆酌光那日被气晕之后,隔天一大早就醒了,回想自己在与周幸的争执中不仅丝毫未占上风,甚至连句像样的反驳都没有,就这么生晕过去,不由难消心头郁气,当时便下榻寻人。只是周幸这两日早出晚归,存心避开他,他自然找不到人,于是连着两日都闷在房中不出。

    隗谷雨又为他看诊过一次,诊其脉象恢复如常,便停了他的药。昏迷时他危在旦夕,仿佛随时会断气,睁眼后竟恢复极快,钱不断尤不放心,托陶缨多煮了两日药,日日送的勤快。今日再去,房中却空了,他问了一圈,无一人知道陆酌光的动向,也没见他走出过院门,无奈之下只得来找周幸。

    周幸也是刚回来不久,此刻一动不动,对这话毫无反应。钱不断忧心忡忡道:“伤还未好全,如此走了,落下病根可怎么好?那日劫船时船上有火药,酌光哥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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