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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第104页(第1/2页)
周幸行至桌边,挑火点灯,顺手将窗子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缕斜阳。桌上摆了调配好的药膏和剩了半碗的汤药,陆酌光现在毫无意识,药也喝不进多少,只能靠外敷药恢复伤势,所以左臂隔几个时辰便要换一次药。
她在床边坐下,往袖中一摸,拿出个指甲盖大小的方瓷盒,打开后里头则是墨绿近黑的药膏。她以指尖取了一点,在掌心轻揉化开,再轻轻点在陆酌光侧脸的伤痕上。此人有今日的下场纯粹是咎由自取,但皮相总归是无辜的,尤其他的皮相还是周幸所见所闻里无人能与之相比的存在。
周幸既受其所惑,自有爱护之心,这药膏有祛疤之效,免于让白玉有瑕。
涂完药,周幸将手落下,指尖按在陆酌光的腕间,熟练地找到脉搏。那象征着生命力的跳动有些微弱,若隐若现,都不及映在墙上的灯火跳得频繁,在静谧的环境里越发沉寂,好似随时都会停下。
周幸有些出神。她想起那天夜间在几人包围圈之中看到的陆酌光。那时风里都是他的血味儿,站在几人当中所面对的几乎是必死的局面,但陆酌光却出奇地淡然。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他却不见慌张,平静得近乎诡异,那并不是无可奈何接受命运的放弃,而是生也无妨,死也无妨的无谓。
陆酌光也不是平白找死的人,那几人就算有能耐杀他,却未必有能耐留住想走的他,到底是什么缘由让陆酌光留下,宁愿死战也不撤离?
周幸从衣襟里摸出一只银镯。这只镯子刚摘下来的时候鲜血淋漓,因为郑琪已死,手骨太过僵硬,只能断腕取镯。不过周幸用水洗过,眼下已经干干净净。这还是周幸头一次仔细端详此物。
这镯子应打了有些年头,虽其主十分爱惜,经常养护,但银器较软,戴的时间久了也免不了细细密密的划痕。郑琪的耳珰为种水上乘的碧玉,颈间戴着脂白的玉佛牌,尽管发上不点珠翠,配饰也是昂贵之物,银镯在此间便显得格格不入,想来是从别处夺来的,这或许就是陆酌光选择留下的缘由,否则也不会在河岸边向她询问有没有摘下银镯。
这东西有着常戴的新,显然不是陈旧遗物。陆酌光是个闭口不提及过去的人,这几月的相处间,周幸也只知道他有一个已经亡故的爹,年幼时就被赵执收养,从来都没有母亲。
周幸无法从镯子的雕琢的花纹辨别出此物的主人是年轻或是年长,只能在每一处折射着烛光的亮里窥见此人爱惜银镯的旧影。
或许她是个腹有诗书的姑娘,或许是无常司里与陆酌光共度生死的一员,亦或是京城大街小巷里的一个寻常女子,但她一定与陆酌光有着密切的关系,否则郑琪也不会刻意将镯子戴在手上,用此物去留住他。
周幸将那镯子来回看,觉得心生好奇的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便收起镯子去笑话安宁沉睡的陆酌光:“你还说你爹的命就值一文钱,倘若你死在这儿,你的命也不过值个一两银子,贵不到哪儿去。”
不过正如李言归走时所言,他天生命硬,加之又学了这一身举世无双的本事,应是不会让自己的命只值一两银的。夜间周幸正用湿布给他擦颈退热时,一抬头,正对上那双漆黑点墨的眼睛。
陆酌光醒得悄无声息,像昏迷时一样安静,眸光平静地盯着周幸在他身上忙活。
她将湿布扔回盆里:“陆秀才,从鬼门关走一遭的感觉如何?”
陆酌光此刻身体状态极差,头痛无比,浑身高热似火炉炙烤,喉结轻滚两下便干痛得无法张口,但他却并未因这些不适产生烦躁。醒来的第一眼便是在这充满昏黄烛光的房屋里看见周幸,颈子泛着湿湿凉凉的水,减轻了他体内的滚烫,好像在诸多糟糕的体感之中,却有一方寸之地能让他平稳地落脚。
只是听周幸这语气,倒不像是能让他踏实落脚的样子。
陆酌光张了张唇尝试说话,却几乎发不出声音。周幸转身,在桌边倒了杯茶水转手递给陆酌光,而后抱起双臂,倚着桌子道:“这都没死,命真够硬。”
陆酌光费力地坐起来,泼墨的长发散在层层缠绕的白布上,身上的伤口一并牵动,从各处发出剧烈的疼痛。他接过杯子浅抿了几口,润了润嗓子,低声问:“周姑娘希望我死吗?”
周幸轻牵嘴角,提出充满讽意的弧度:“你还会在乎别人的希望?”
“旁人的我自然不在乎。”陆酌光轻抬眼眸,眼神带着几分重伤初醒的虚弱,“周姑娘另当别论。”
“哦?”周幸不减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这么说来,捡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倒是周某的荣幸了。”
陆酌光没有应声。他素来不喜,也不擅长与人争吵,此刻的周幸明显烧着怒火,正以一种陆酌光从未见过的情绪和态度展开这场对话。
周幸这股火憋了好几日此刻终于能发出,本应是声势浩大的诘问,但眼下看见他敛着眉眼地坐在烛光里,那张白玉般的脸淡了血色更显病弱,脆如一碰就碎的瓷器,承接不了任何力度。她憋在心腔的那股气便不知从什么地方泄了口,竟然也无法大发雷霆,只是声音稍沉:“陆酌光,你既然知道你师父早已带了人在泠京蹲守你,为何瞒信不报?这次的计划里我安排你去送死了吗?”
陆酌光沉默片刻,并没给出让周幸满意的回答:“这是我的私事。”
“你的私事?”周幸想起那个只值一两的破银镯子,分明能逃生却不走,这就是他所说的“私事”。她邪火直冒,冷笑道,“今日你擅自行动,他日你抗令不受,都以你的私事为由,那我的规矩何在?”
“结果不会有变化。”陆酌光直勾勾地盯着周幸,“你对付龙影卫都要李言归搭手,更没有多余的人手能援助我,说与不说,有什么分别?我是个叛徒,无常司会无休无止地追杀我,摆平这些追杀是我的事,不应麻烦旁人。”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我本可以安排好一切。”周幸冷眼相对,“听从命令,不可置疑,不可反对,不可违背。你入我帐下,就要遵守我的规矩。”
陆酌光客观地评价:“你过于独裁,这并非好事。”
周幸气得脑仁突突地疼,冷声道,“你不顾自身安危,将生死轻若鸿毛,那就有可能死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我不会将随时会死的人留在身边。”
陆酌光忽而因此话怔神,问道:“为何?”
这人重伤成这样,昏迷三日,醒来却没问过一句自己的身体状况,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他仿佛也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所以也就傲慢地不打算与任何人建立关系,于是那些因他而产生的牵挂、伤怀,在他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多余情绪。
若从来如此,倒也无妨,但陆酌光分明有在意的东西,否则也不会为了一只银镯做出舍命的举动。这次尚且只关乎他自己的生死,他日再有相同的情况,就难说会不会打乱她的计划,使得她所有谋算功亏一篑。
周幸望着陆酌光堪称认真坦诚的眉眼,竟是头一次觉得此人可恨,她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拇指因频繁拉弦割出的伤口渗出血,无法忽视地刺痛起来。她有些让怒气冲昏了头脑,将头一撇,望着墙上跳动的影子,满口话尽数咽回肚子里,只吐了两个字:“隐患。”
陆酌光追问:“什么隐患?”
周幸烦躁道:“哪日你想死就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谁来收拾?”
陆酌光自认自己的能力不会糟糕至如此地步:“我不会。”
“你现在就已经制造了不少麻烦事。”周幸断然无情,“陆酌光,我这儿庙小规矩多,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我也不想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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