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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人间有雪》第5章 雪下无门(第3/5页)
右路传来拍卖钟声。
白骨参似在左。
拍卖场又似在右。
雷渝没有起卦。
他先看地面。
左路青石干燥。
右路石缝有水。
可两边行人的鞋底,都没有沾上灰或湿痕。
两条都是做给人看的路。
白韶蹲下,抹过两侧砖缝。
左边有药渣。
右边有铜屑。
陷阱做得很真。
顾远背上的母亲忽然轻咳一声。
借死针仍在。
她不该出声。
一缕白气从黑布下飘出,没有向前,也没有散开,而是垂直沉向脚下。
顾远低头。
青石中央有风。
他用脚跟压住石板。
下方传来空响。
真正的路在下面。
雷渝看见这一幕,只将手按在顾远肩头,替他接过一部分母亲重量。
白韶撬开石板。
阶梯出现。
向下延伸。
拍卖场钟声从深处传来。
三人进入后,石板重新合拢。
头顶左右两条街同时熄灯。
随后各响起一声惨叫。
刚才跟在他们身后的两名买家,分别选了左右。
一人死在药香里。
一人死在钟声中。
?
拍卖场建在旧织布车间下方。
十九架巨大织机围成圆形,每架织机前摆着一张黑桌。横梁上不见丝线,垂下的全是一串串铜钱。
钱孔里穿着头发。
前十八张桌旁已经坐满。
有人戴鹿角。
有人披着蛇皮。
还有一人罩在玻璃柜中,柜里不断落雨,衣服却始终干燥。
第十九张桌空着。
桌上放着一只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顾远背着母亲坐下。
面具自行贴到脸上。
冰冷纸面覆盖口鼻,空气却从眉心黑痕直接灌进肺里,带着一股潮湿坟土味。
白韶与雷渝站在他身后。
第二声钟响起。
十九架织机同时转动。
木轮与铜钱摩擦,发出密集低鸣。无数头发被拉紧,在场地中央织成一张黑网。
第一件拍品从网中落下。
一只装在水晶匣中的耳朵。
仍在轻轻抽动。
黑网浮出血字。
听过门声者之耳。
第一桌举起三枚乌钱。
第六桌放上一根手指。
第十二桌将一段记忆倒进瓷瓶。
最终拍品归第十二桌。
耳朵贴上买家侧脸时,他双耳同时涌出黑水。
身后的影子却跪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耳朵。
第二件。
第三件。
雷击不焦的桃木。
死人喉中长出的金蝉。
能让陌生人梦见同一场雪的旧床单。
还有一只被银线缝住眼睛的白犬。
每成交一件,织机上的铜钱便少一串。
顾远不看那些东西。
只数母亲的呼吸。
起初七息一次。
后来九息。
到了第十五件,她胸口只剩极浅起伏。白韶留在心口的针已经不再摆动,针尾结出一粒冰珠。
白韶两指夹住针身。
掌中温度沿银针送入心脉。
冰珠融化。
他的手指却迅速发白。
雷渝从怀里取出月白小瓶。
瓶中只剩最后几滴。
白韶没有接。
他把瓶推回去。
雷渝留着这东西,后面还有用。
到了第十八件,母亲呼吸彻底断了。
白韶手中的心针弯成弧形。
顾远没有慌。
他将母亲放平,松开衣领,一手托住下颌,一手按向胸骨。
每压一下,胸腔都会传出湿重摩擦。
白韶没有阻止。
他看着顾远按了五次,忽然抽出一根银针,刺入母亲脐下三寸。
针尾微颤。
母亲腹部浮出一线极淡白气。
白韶眼中终于有了变化。
她的肺已近死。
腹中却还有一点气。
第三声钟开始下沉。
最后一架织机转动。
比其余十八架更旧。
木轮上满是暗红手印。
每转一圈,场内灯火便低一分。
黑网中央缓慢垂下一只白玉药匣。
顾远认出了它。
正是雷渝曾在裂钱方孔中见过的那一只。
药匣上压着半块蓝花碎瓷。
父亲摔碎的碗。
顾远掌心针孔再次裂开。
白色面具下,血顺腕骨流到桌面。
第十九架织机突然停住。
所有面具一齐转向他。
白玉匣自行开启。
没有药。
里面只有一段染血布条。
布条写着顾长明的名字。
黑网没有收回。
一具覆盖白布的人形从网后缓慢落下。
年轻女人被绑在狭窄木床上。
脸色苍白。
长发垂地。
她左侧肋骨下方高高隆起,皮肤薄得近乎透明。数十根乳白须根缠绕着肋骨,每收缩一次,她身体便跟着抽搐。
最粗的一根从心脏旁穿过。
末端开着一朵指甲大小的白花。
花瓣如雪。
花心却是一只尚未睁开的眼。
白骨参。
它并不在药匣里。
它长在活人身体中。
黑网浮出新字。
十九号药,不收钱。
取参者得药。
人死,取药者偿命。
第一桌鹿角买家站起。
第六桌蛇皮人也向前半步。
他们等着有人先动手。
只要第一人失败,用命填饱规则,后来者取药便会容易许多。
顾远母亲胸口再无起伏。
白韶跨过黑桌。
铜钟下降半尺。
顾远抓住他袖口。
不是阻止。
而是把母亲平放到第十九张桌上。
白韶看了一眼两张床。
一张床上,白骨参缠心而生。
另一张床上,黑线入肺,腹中只剩一缕气。
他忽然取出三根极细银线。
一根系住白骨参花茎。
一根落在顾远母亲脐上。
最后一根交给雷渝。
雷渝看懂了。
他取出月白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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