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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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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却说这侯府大少阎玉山。

    其人生性顽劣,惫于诗书,其父常为头疼。或因此,迟迟未为之袭爵。

    两年前某日。

    父子二人又起争执,阎玉山一气之下索性去考取了国子监生员名额,搬了出去。

    自此平日便在书院寄住,休沐之日也多往素来亲厚的小舅舅家过夜,几乎再不踏归家门。每月里,至多初一、十五回来,取些用物,小住上四五日。

    故此。

    善怜入府至今,竟与少爷缘悭一面。

    “咱们少爷哪日想回府了自然就回来了,谁也管不着他。”丫鬟姐姐说道,“只是但凡他要回家,头一天必定打发人传信,到时府里上下少不得一通忙活,你就知道了——”

    另个丫鬟闻言,不由叹气,“少爷就是性子倔烈,总也不肯跟老爷低头,闹得那样僵。再这样下去,只怕爵位要另落旁人。”

    原来这阎玉山,乃是正房所出的嫡长子。奈何他生母福薄,在他七岁那年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鳏居守孝一年后,父亲续弦,娶的不是旁人,正是元配夫人的庶妹。

    老侯爷与小夫人宠眷如珍,没过多久,便又诞下了一名幼子。

    按宗法来说,这小的也是无容置疑的嫡出。

    这天下向来以树元立嫡为传家正理。皇上宇文焕未登基前,曾因先皇宠妾灭妻之举受尽折辱,是以在继位后,便明令朝野不得轻废元嫡。

    但要是大少爷一直不改荒唐……

    往后阎家的继嗣,立贤不立长也说不定。

    善怜听得似懂非懂。

    实则,当初他托人打点差事,那管事的便问:「你想去伺候少爷?」一副怪里怪气,仿佛在看一个跳火坑的傻子。

    大抵这阎府上下,有几分眼力见、但求上进的奴才都争着去攀附正院的小夫人和小少爷了。谁要来烧大少爷这冷灶?

    他没多攀谈。

    怕旁人说他躲懒,接着忙活去了。

    阎玉山所住的欹云院里,除了两个管着衣冠盥沐的大丫鬟,四个仆妇,另有六七个小厮,负责洒扫庭院、跑腿传信。

    怜哥儿补的正是粗活的缺。

    他新来乍到,府里盘根错节的弯弯绕绕还弄不清。

    同住一个屋的哥儿们初见他时,见他细皮嫩肉、相貌秀美,都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日子一长便发现他性子绵软,可欺得很。

    纵使把累死人的活都给他,也只知一一说是。

    总笑,笑起来一股傻气,黑亮瞳仁,两颊桃红。

    仿佛能在这院子里当差已得到天大的幸福。

    最后,活儿居然全做完了。

    挑不出错。忙完睡一觉,隔日起来又是神采扬扬,满面笑容。

    无论谁,只要唤一声:“怜哥儿,来帮把手。”

    “飕”的一下,马上轻捷而来。

    阎玉山才方跨进垂花门,恰这一声传入耳中,当下纳罕:

    我这里几时多出了个怜哥儿?从其他院子支使过来的?

    骤眼瞥去,一个把着竹帚、薄浅的人影拐过甬道尽头,看不清切。

    他本就归心匆匆,没打算久留,于是收回目光。回到院子,连口茶水都没沾,叫人抱了琴走,吩咐两日后在花园设宴待客,转身便又走了。

    04

    整个院子立刻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山珍海味、佳肴美馔都要提前备制。

    名家古画得选最合宜的挂上,案头的奇珍摆件擦得纤尘不染,叮嘱暖房送鲜花,还有时鲜果儿、甜点蜜饯,等等等等,都要赶着宴前一一排布妥帖。

    阎玉山素性好客,时常呼朋引伴,大摆筵宴。

    欹云院的人慌是不慌,忙却也忙,一时之间,善怜被各路差事支使得团团转。

    是日,开席了,美酒佳肴更是似流水般送去。

    众人忙得晕头转向。

    善怜在下房干活。

    虽无怠惰,心下实有几分愀然,想:

    好不容易赶上少爷回家一趟,却没想还是见不着……

    突然一面漆案塞到他手里,催促他去送酒菜。

    我吗?脑子一懵。却已脆声应下。

    只见他一脸欣喜,脚急急忙要去,生怕有人跟他抢活儿似的。

    那指使的又说:“原在少爷身边伺候的跑腿去了,待会酒送到了,你立侍在一旁,机灵点儿,自己看着几时要捧果进酒。”

    善怜睁大眼睛,小鸡啄米地点头。

    终于去了。

    一路高兴地像踩在云上。

    行至正房外。

    停。

    门开。

    沉沉壅闭在室内的香气刹那间涌动,扑面拂来。

    头顶是紫黝黝的夜天,星河迤逦。

    屋里在烧灯续昼,放眼望去,座上人人是华服丽冠,交错杯觥。

    善怜躬身低头,轻轻踏着猩红番毡来到主座前。

    只见一个男子并不正襟危坐地倚在螭龙錾金檀木靠背上。

    束玉冠,一身石青色暗纹广袖长袍,与人且酒且谈,有一番狂诞风流之态。

    当年,还是半大孩子的少爷已全然长大,变得肩宽背阔,身姿伟岸。

    他的相貌褪去了青涩,顾盼间恍然有艳质煌煌的波光在流转,每一举动,都牵动着整场华宴。

    善怜愣住,呆呆看着他。

    而阎玉山五感极其敏锐。

    从绮艳流金之间,抬睫转眸,便咬住了窥看的视线。

    善怜霎时红透了脸。

    在这一室的锦绣浮华之中,小哥儿素净的格格不入。

    生得嘛……

    不算顶标致。

    一看就是农户家的孩子。

    有些土气。

    只能夸一句可爱。

    唯独一双眼睛还不错。

    如春日柳枝般的温顺。

    阎玉山慢悠悠呷一口酒。

    想:

    这样偷看我作甚?……

    又是个仗着有几分姿色就不安分的奴才。

    一旁,狐朋狗友问:

    “小美人,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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