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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聪明的白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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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医/怀愫

    叶飞光借着切脉的动作,往裴寂左手掌心中贴了一道清凉符。

    裴寂焚身之痛大减,嘴唇微张,虽没能发出声音,口型却是“素心”二字。

    叶飞光不知那妖物是否还在裴寂体内,手中叩符,凑上近前,勉强听出后面两个字。

    他问,“素心安否”。

    叶飞光唯恐身后的婢女看见,回身去瞧,却见那婢女呆怔怔站着,手还做着掀帘的动作,不曾放下。

    白渔冲他咧嘴一笑。

    摄魂法术,叶飞光飞快转向裴寂:“我们正是来找她的。”

    裴寂说完这句,口中“喝喝”出声,再不能说出完整的句子,眼睛盯着叶飞光,目光灼灼。

    直到叶飞光说:“放心,我们是天师门的,我们会找到她,带你离开。”

    裴寂也不知那妖物何时上了他的身。

    初时他只觉困倦,但他并未没当回事。

    裴寂自乡间到吴兴城赴考,借居在城郊古寺,备考之际也不能坐吃山空,便时常在寺中佛前海灯下为人抄书。

    抄得多了,精神略有不济也是寻常。

    可日子越久,他总会有一段一段的时间忘记自己去了哪儿,做了些什么。

    譬如同窗说他们曾一同出游踏青,可他根本就不记得出过城,还有友人说他们曾一块写诗作论饮酒泛舟,他都不记得。

    待友人们将当日抄录下的诗文给他看时,他又觉得这确是自己会写出来的诗。

    裴寂只当病了,去城中好几家医馆看过诊。

    方才进来的那几位大夫,都曾为他摸过脉。吴大夫说是他考期将至,忧思过重。杜大夫给他开了安神的药茶。

    只有陶大夫问得最细,他蹙眉疑惑:“大凡离魂之症,多是心肾两伤,才会觉一己之身,分而为两。”

    “可这种病症,都是旁人不觉,而自己独见。”

    像裴寂这样仿佛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的,陶大夫平生未曾见过。

    “此病非同小可,我先给裴公子开一味归魂饮,裴公子自己不如预备一本手札,把何时在何地做了些什么写在上面。”

    陶大夫人虽倨傲,想的法子却很好。

    裴寂不论走到何处都带上手札,手札上记录他何时起,何时睡,何时食,读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在他以为他的离魂症渐渐好转之时,却在翻阅手札时,看见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小字。

    “我”字夹在行与行之间,每隔一段就又能找出一个小字。

    密密麻麻的“我”,“在”,“还”。

    每一页裴寂已经写完的手札中,都能找出这三个字。

    “我还在”

    在裴寂自以为离魂渐好,按时喝药的同时,“它”都还在。

    裴寂刹时毛骨悚然,惊骇之下差点打翻灯烛。

    古寺瓦残屋漏,墙角堆着柴火故纸,若真有火星溅出,整个屋子都会烧着,不等裴寂伸手,他的影子先一步扶住了蜡烛。

    黑影映在土墙上,像头的那部分露出三个窟窿。

    分别是眼睛,嘴巴,嘴巴一张一合,口型正是“我还在”。

    说完,那张嘴咧开,露出“笑容”。

    之后,影子变成裴寂,裴寂成了影子。

    他的神识被关在不见天光的牢笼中,四肢舌头全不由自主,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说一些他不想说的话。

    “他”换华服,饮美酒,放纵恣意,甚至包下游船去凌波湖。

    舟到湖心,裴寂大概猜到“他”的目的是什么,卖弄色相,攀附权贵。

    可许相小女许琼真只是隔舟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并不满意。直到一阵大风吹翻菱舟,“他”跃入水中碰到许琼真那瞬间。

    她的脸上,露出了痴迷神色。

    “他”就这么顺利地进了许相祖宅。

    日子越久,裴寂清醒的时间就越短。

    先是看不见,而后又听不见,最后意识全无,身体全盘被影子掌控。

    昨天夜里,在那妖物念出“素心”名字的瞬间,残存的神识才被唤醒。

    他不能让那妖物害死素心!

    符火伤了妖物的根本,一刻比一刻更痛,原本紧箍的牢笼渐渐松动,裴寂拼着半副残魂夺回了躯体的控制。

    影子哧笑他夺回五感便要受焚身之苦,可哪怕焚身,他也不敢有轻易松懈,就怕牙关一松,再回牢笼。

    ……

    白渔绕过燕脂走了进来,从鱼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枚珠子塞进裴寂嘴里:“这个珠子能暂时保住你不再烧焦。”

    殷素心对她这么够意思,她总不能把半边儿烧焦的裴寂还给殷素心罢。

    屋外那三个大夫还没论出个你先我后来。

    陶大夫愿意勉力一试,吴大夫叹息摇头,杜大夫对那管家道:“不是我不愿,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白渔看一眼床上的裴寂,又看一眼燕脂和管家,雪白指尖点点燕脂额心。

    燕脂转身出门,身子立得板直,目光直洞洞看着管家:“白大夫有请。”

    管家没察觉燕脂的异样,赶进屋问:“这位大夫,您有法子能治?”

    说着往床上张望一眼,就见裴寂脸上红肿稍退,没想到正经的坐馆大夫们束手无策,反是游医的药管了用!

    管家大喜过望:“白大夫,裴公子这脸何能好啊?”

    白渔像拉面条子似的把胡子拉得老长:“他火毒甚重,就算治好了脸上也是疙疙疤疤,就好似那个……石榴你见过没有?”

    管家立时点头,心中还隐隐有些不悦。

    石榴又不是荔枝,不是什么贵重水果,他这样的身份怎可能没见过。本地官员连年送来的鲜果,主子瞧不上,连他都瞧不上。

    “那就好,裴公子就算好了,他的脸会跟那翻转过来的石榴皮儿一样~”

    翻转石榴皮?

    管家大惊失色:“这!”这还治来干什么用!

    白渔双手背到身后,下巴抬得老高:“虽脸不能好,但不会再发火泡了,我这个药可是千金难求的,一盒一千金。”

    管家方才还大惊失色,听到一盒一千金,脸皮抽动,好大的口气,龙肝凤髓呢?一盒要一千金?

    白渔看管家的脸色,意识到自己要价要得太高了,又改口:“但我与贵府上有缘,也可以一盒一百金。”

    一百金那也是天价,管家看了眼裴寂,冷笑出声:“稍等,我去去便来。”连白大夫都不叫了。

    等管家离开,外头那三个大夫怎么来的又被怎么送了回去。

    燕脂还板直身子站着,“哎,”白渔绕到她身后,“你方才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你们走了才安全。”燕脂木怔怔说着实话,“管家发现了,我不敢让娘子知道。”

    白渔摸摸兜,摸出一颗糖,塞进燕脂的嘴里,让她吃着糖答话。

    “你说你家娘子还要不要裴解元?”

    燕脂木然转动颈项,无神张口:“不要。”

    娘子要的是能头簪金花,身佩银牌,曲江宴上风光无限的状元郎。

    只有最好的那个娃娃,方能置于金盒中。

    白渔闻言看了眼叶飞光,脸上骄傲的神气掩都掩不住:“我也聪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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