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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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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拥着文采入睡时,许至濯的手再次找到合意的位置,搓捻几下,他贴在她耳尖问:“这也是相思吗?”

    文采痒得缩起了脖颈。

    她是标准的过眉耳,且不贴面,这在面相学里非富即贵,放医美环境又是很多女孩趋之若鹜的小脸神器。

    许至濯温热的掌心回到她腹部:“你跟你姐姐长得不像。”

    文采没有回答,只问:“许至濯,你有兄弟姐妹吗?”

    许至濯回:“我是独生子。”

    “哦,”文采漫不经心地应声:“你跟家里人关系好么?”

    “还不错。”

    “基本没听你提起。”

    背后的胸膛,均匀地起伏着:“今天之前我对你家也一无所知。”

    文采翻回去。

    对视的眼睛,成为房内最澄亮的东西。

    “我没你看到的那么糟。”文采说。

    许至濯眨了眨:“我没说糟啊。”

    “反正我不喜欢被心疼,”文采仿佛在思考:“那样会觉得自己很弱。”

    眼前又多了一盏灯,是许至濯的笑。

    “那‘理解’呢。”

    “‘理解’也有点高贵。”

    许至濯沉吟:“‘翻译’?”

    文采泄出笑,把一只腿大喇喇架到他腰上:“翻译一下我的行为。”

    许至濯将她上身拖近,额头相抵:“欠操。”

    文采又蹬掉内裤,替他包好,坐着把他邀进来。

    许至濯任凭她趴伏在自己胸口。

    他颠她两下,文采开怀地笑出声,胳膊穿过他腋下,跟他完全无隙:“跟你待在一起总是很放松。”

    她猜测:“因为你是个松弛的人吗?”

    许至濯否认:“我不松弛。”

    文采捏捏他两颊,像哄小朋友:“知道了知道了,你的脸和你的小头都紧致光滑。”

    许至濯再次失笑。

    文采的手指摸到他上唇,凝视着那里:“许至濯,你会唱歌吗?”

    “……”

    “念书,唱歌……”他有点无奈了:“还要什么节目?”

    “今天只要唱歌。”

    许至濯坦白:“我会的歌很少。”

    “王菲的会吗?”

    “哪首?”

    文采盯着他的眼睛:“《我爱你》。”

    许至濯睫毛微垂,又扬起:“这真不会。”

    “就一个歌名,我骨盆要炸了。”文采轻声埋怨。

    “卵巢要参与吗?”挺巧的,许至濯这两天刚好做过髋部力量训练。

    文采霎时笑得停不下来,尖叫混在笑声里,有亢奋,有抗议。

    闹了一阵,文采微喘着靠回他左胸,用耳朵听诊,找到他快起来的心跳后,她唇瓣翕动:

    “多简单,爱情,像就做完的梦

    清楚,模糊,多简单

    像第一次问你爱不爱

    你说,爱,爱

    多美丽,

    ……

    啊,散落

    那些抓,也抓不住的,才是真的……”

    许至濯淡笑着,静静听她哼完一整段:“为什么一首关于告白的歌,听起来像提前告别?”

    文采没有作答,只是挺起上身,从高处莹而利地看向他:“许至濯,我有点爱你了。你爱我吗?”

    —

    许至濯觉得某部分自己停留在了二十七岁的秋天。

    无关心智,也不是生活就此止步不前,而是不再主动参与世界的周转后,他的感受好像也停滞了。

    就像坐在一辆车里,窗后四季轮转,日升月落,人来人去,路口的红灯却不再变幻。

    亲密的崩解不至于让一个人跟着凋谢。

    但有很长一段时间,许至濯放下了与他人交换新的可能。

    重回申城后,他在家住过一段时间,长辈难免责怨,说他任性,订婚日期都定了,说不结就不结。

    朋友也费解,旁敲侧击关心他状况。

    许至濯都草草应付过去。

    后来他购置新房,落户回申城,闲言碎语也像灰尘那样掸没了,生活再度窗明几净,也很安静。

    不用早出晚归地通勤后,搁置的爱好蜂拥而归。

    之前语言公司的老主顾听闻他辞职,从微信联系到他,问他是不是自立门户。

    许至濯说,退休了。

    对方说:许翻,你就别逗我了。

    于是他开始有选择地接私活,有时帮家里处理一些跨境协议和产品宣传手册,父母没有子承父业的执念,他也乐得清闲。

    清闲地设计和布置自己的新生活。

    见他安顿下来,亲朋轮番加塞新人,想让他的世界回到他们乐见的“活络”。

    许至濯一律回复:我这不是相亲角。

    感情被他夹回不再翻开的书页间,而电影成为他日历里的新便签,看一部贴一张,在他人的故事里穿梭。

    直到十一月,他收到新的文学翻译邀请,来自德国小众作家尤迪特·赛德尔。他的上一本译作《第二故乡》出自同家出版公司,公司老板刚好是他朋友。

    书籍原名《dieberufstrauernde》,简单过了遍原文后,许至濯给责编发消息,问书名可不可以译为《下一场哀悼》。

    责编说,我得问问作者。

    过了两天,他收到尤迪特的联系方式,作家希望能跟他视频面聊,询问原因。

    她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那天许至濯被鸽了。他一边温书摘录,一边在书房等到晚上十点,后来收到作家邮件,说有突发状况,需要改天。

    许至濯回以无碍与期待,关闭页面。

    夜晚突然悬置,他翻了翻手边的《散步》,决定出去散步。

    他在礼嘉中心墙幕广告前驻足,被繁乱的电影预告吸引。

    刚进影厅时,席间空无一人。许至濯提前扫了眼这部片子的豆瓣评分,两眼一黑,有些后悔自己的心血来潮。

    坐上自己的位置,他突然想起《散步》的作者,罗伯特·瓦尔泽。

    他独自走进雪地,再也没回来,直到被猎犬和农户发现。

    如果是他呢。

    如果他死在此刻的电影院,他会被谁发现?

    申城禁养烈犬。

    许至濯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

    后来进来两个人,结伴而行的一对男女,鬼鬼祟祟地寻找座位。年轻人独有的鬼祟,像是怕被世界发现,生怕不被世界发现。

    再后来,一个女人几乎卡点来到影厅,从吵闹的大银幕下奔过,大衣扑棱。

    紧接着,他后排的座位也扑棱起来。

    大晚上的,人真多。

    还是让他一个人死吧。

    因为带上了5.6分的预期,许至濯对这场电影保持观看距离,就像碰到垃圾食品会有意识地戒备。

    直到,右肩被拍打一下。

    他稍感讶异,往右回头,觉得姿势不是很舒服,又换到左边,真正转过脸去。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就像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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