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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春逝》6、误解(第2/2页)
没在意,眼睛还盯着包装袋上的日期,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谁知那人不但没过去,反倒又向她凑近了一步。天热,对方身上那股汗湿味闷闷地压过来,像一块馊掉的湿毛巾搭在她身上,她又往旁边挪了半步,同时抬眼看过去。
这一眼用心惊肉跳形容也不为过。
于杰就站在她面前,嘴角挂着一丝捉弄的笑。身后还杵着他两个兄弟,一左一右,把货架间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满脸看好戏的样子,嗓子里发出憋笑声。
三个人不紧不慢,像围猎一样把她堵在了货架和冷柜之间。
于杰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林老师,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林恩主攥紧了手里的面包:“让开。”
于杰没动,更凑近了:“别这样嘛,好久不见了,说会儿话?”
林恩主冷冷地说:“这是公众场所,也有摄像头,你想干什么?”
于杰的眼神在她脸上慢慢滑过:“老师,你这样我会伤心的,怎么搞得像陌生人一样?”
“哟哟哟。”他旁边一个兄弟上下打量着她,笑嘻嘻地问,“什么情况啊?”
于杰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我之前的老师,对我可负责了,每次讲题都离我特别近,呼吸喷我脸上,可香了。”
他两个兄弟跟着起哄:“哟,那和亲亲有什么区别啊?”
林恩主抿紧了唇,这一次没有选择开口。
话要说给能听懂的人。
她盯着于杰那张猥琐的笑脸,她知道,这种人的乐趣就在于看她失态。她越愤怒,他越兴奋,她越难堪,他越得意。
她看着于杰,不怒,不惧,甚至没有多余的厌恶,只是平平淡淡地把视线落在他脸上。
于杰被她看得莫名一滞,嘴角那点得意的笑竟僵了僵。
为了掌握主动权,他咧咧嘴,又把笑撑起来,接着逗弄:“怎么,这么喜欢我,都看呆了?”
“啪!”
林恩主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声音脆亮,直接把于杰的脸打得偏到一边。
她没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趁他们发愣,张嘴就喊:“救命!救命啊!有人耍流氓!”
于杰捂着脸,刚想开口骂人,便利店的店员已经从收银台后面冲了出来,门口两个刚买完东西的顾客也围了过来。
热心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原本这三个人还在不依不饶,直到有人拿起手机要拨打110,他们才怕了,屁滚尿流地冲出门,老鼠似的逃走了。
林恩主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身影,几息之后,抬手,摸了摸眼角。
是干的。
对比第一次被欺负时的愤怒和惶然,这一次,她显然从容许多。
或者说,这种从容,本身就是一种麻木。
她只是个从云端坠落的人,没有钱权傍身,也无缱绻可依,没有精神支柱,也无意志底气。
人如雨中萍,命似风前絮。
生活中多出来的任何小事都能把她折腾得疲惫不堪,她早已无力对抗。
她最后是步行回去的。
半路下了雨,平时半小时的路程,她硬生生走了一个钟头。
推开家门的时候,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没有去换衣服,径直走到桌边,把便利袋放在桌上,掏出里面的酒,拧开,没用杯子,仰头就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弯下腰咳了两声。
可那团火在胃里散开之后,心里反而更好受了。
她又灌了一口。
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喝着喝着就从椅子上滑落在地板上,后背靠着桌子腿。
酒意漫上来的时候,世界变得旋转起来。
意识模糊之中,她仿佛看到了父亲。
探监室里隔着玻璃,父亲坐在对面,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头发全白了,像个被抽去了骨头的人。
她刚拿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对父亲说一句话,眼前一阵迷离,又浮现出哥哥出殡那天的场景。
她捧着他的骨灰盒走了很长一段路,那个盒子好冷、好重啊,她简直要拿不动了,胳膊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眼看盒子就要从她怀里掉落,她伸手去够,却一把抓住一个人的胳膊。
程家傲站在她走马灯的最后一格。
他那张脸一如既往地没表情,那双眉紧拧着,眼神冷淡,好似在观戏。
戏中人是谁?
林恩主眨眨眼,在他幽深的瞳孔里,看到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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