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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孤芳》17、母子对峙风波至(第1/3页)
棠火晨间为我梳头,我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晃了神,抬起手,从里间挑出一丝白发。
我一时愣了,竟久久不能回神。
随后又释怀了。
是啊,如今已是嘉启二十年。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下个月,帝后便要大婚了。
帝后大婚后,我便要还政。
按照礼制,是要办个宗亲宴的。
就在宗亲宴上还政吧,我想。
这些年,我为他养了很多好用的臣子,都是廉官清臣,虽心思不一,虽也有爱贪小利者,却大都是能干实事的。
只是自元熙带着援玉回了她的西南封地,我已许久不曾见她了。
而近日,北祈骚扰边境的小动作越来越大,可朝中仍旧找不出除了哥哥之外第二个能上战场之人。
可哥哥……
我叹了口气。
他为南萧征战了几乎一辈子,如今本是应该享受天伦之乐的日子,我哪有那个脸让他继续上前线打仗?
连日来,我一直闷闷不乐。
不过珩儿也大了,他是个让我放心的,也许后辈晚生会有新的想法也说不定。
等政权移交到他的手中,这些事,便让他去烦心吧。
以至于越是临近帝后大婚,我便越是觉得轻松,人都一下子像年轻了十岁,也不再爱穿那些个花色老气的衣裳。
封后圣旨早就下来了,只是少一场大婚罢了,伽释一直都生活在宫中,故而除了宫中改称她为皇后娘娘外,其余并无不同。
宗亲宴上,本来该只有宗室子弟的,只是沈氏皇族只剩下了珩儿一人,嗣音又带着援玉远在西南封地,凑不齐人,也会损了皇家体面,故而我让百官一同进宫赴宴,倒也算其乐融融。
席上,鸡鸣寺的慧禅大师为帝后算了一卦,解签时,他却面色凝重,惹得大殿忽然就面色凝重起来。
伽释见状,立时就找了个由头把人喊了出去,却迟迟不见归来。
酒过正酣,我从袍袖下捏了捏那枚虎符,想着把兵权交到珩儿手中,这样,便算是还了政,我也能好好的从那吃力的位子上退下来,安享晚年。
只是我刚拿出来,他突然朝我举杯:“母后,儿臣有一事要奏。”
我望向他,长身玉立,松姿鹤貌,他是沈氏后辈中,模样姿态都最像他的。
果然是外甥肖舅。
我越看越满意,南萧交到他的手中,我怎么样都是很满意的,笑了笑:“你说。”
“母后,北祈近来时常骚扰我朝边境,如蚊似蝇,百姓怨声载道多年,北祈宵小更是让人烦不胜烦……”
我点头,他虽养在宫廷不曾外出,但能心里装着百姓,让我深感欣慰。
“故,儿臣认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趁着北祈还未从八王之乱中回过元气,趁机发兵北祈,一统中原!”
我脸上笑容顷刻间烟消云散。
大殿内更是静的落针可闻。
袍袖下,手中捏着的虎符缓缓推了回去。
我望着他,气得只顾着冷笑了:“你再说一遍,你想干什么?”
他长身玉立地站在阶下,笔挺如松,疏风朗月,少年帝王,英姿勃发,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嘴里却说着一通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朕说,朕想发兵北祈,一统天下,还望母后交出兵符。”
“孽障!”我一下子连皇家体面都顾不得了,直直拿起桌上茶盏狠狠砸向他。
孽障倒也不动,瓷杯直直磕到他额头,一道鲜红的血顺着眉间缓缓淌下,他仍旧站如挺拔的松柏。
沈长熹用命换的和平,二十年后,我亲手养大的“好儿子”,竟想亲自给毁了?
“母后,南萧休养生息二十年,北祈却是刚刚从八王之乱中回过神,若我朝继续这样推行保守之策,北祈只会越来越嚣张!”
“闭嘴!”我走上去直接就是一巴掌,“你想打仗?那我问你,朝中谁能为帅?谁又愿意奔赴前线!”
殿中群臣扑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
我明知道这样会让皇家颜面尽失,可我气急之下,却也顾不得这些名声了。
他哪怕是被我打了一巴掌,也仍旧站得笔挺,不卑不亢:“高将军可为帅!”
“啪!”又是一巴掌。
他如今身量早已高过我,挨我的打,却也还是毕恭毕敬,不发一言。
“你想和北祈打仗?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绕过他,怒气冲冲就要往外走,群臣又是唰一声站了起来,一个个跟在我的身后,随我一同离去。
我回头又望了他一眼,长身玉立,盘龙纹黄袍加身,可在晃眼的灯火下,却显得那样势单力薄,殿中只余下几个帝王纯臣,却也是寥寥无几,少的可怜。
我其实是有一些不忍心的。
毕竟帝王威仪,群臣却全都跟着我离去,没有几个乐意站在他的身边,他面子上总归不好看,甚至容易大受打击。
可是没有办法。
这仗不能打。
我不能把朝堂交到一个如此儿戏的帝王手中。
他是天子,手中握着生杀大权,肩上担着黎民百姓,若是单凭自己喜恶就发动一场战争,那便是昏君。
也许他并不是个昏君,毕竟那样挑剔高傲的周太傅都对他时时夸赞,从来吝惜褒美之词,却总说他是自己最得意的门生。
但终究年少,缺了打磨。
我离开了大殿,群臣亦随我回了孤芳殿的大殿议事,商讨选谁去边境抵御北祈的多番侵扰。
哥哥是不能再上战场了。
宣平侯自帝后大婚的圣旨下来后,便已致仕。
朝中竟已无帅才。
太平日子过久了,就连将军都害怕上战场了。
怎会如此荒唐呢?
若是他在。
若是沈长熹在。
我扶额,头疼得厉害。
群臣叽叽喳喳商讨个没完,我便喊了一声:“叔延,你说呢?”
堂下一片寂静,我抬起头来,环顾一圈,随后又站起来:“叔延?”
依旧无人应答。
这时,榴实才上前一步,抬手作了个揖:“回禀娘娘,郑尚书留在了朝华殿。”
朝华殿是哪?
那不就是今日办宗亲宴之处吗?
而朝华殿有谁在?
皇帝在那里。
我的心腹在最关键的时候,留在了皇帝那里?
我冷笑一声,闭上了眼。
大殿内落针可闻。
棠火走到殿前:“娘娘今日身子不适,镇守边疆之事,日后再议,各位大人还请回吧。”
直到殿内重又恢复平静,我望向了底下留下的榴实。
我本该大发雷霆的,如今却突然没了脾气,反而愈发地冷静。
我冷冷地望向榴实,又轻轻一笑:“郑叔延,是背叛哀家了吗?”
榴实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下:“娘娘,微臣不知,微臣只知,微臣的君,只有娘娘一人!”
“此话倒是有些大逆不道。”
可不是大逆不道吗?
皇帝还在呢,君当然只有皇帝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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