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识君误_顾柠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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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向来无情,他母妃一定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过无数遍。若他一直无情倒也罢了,她或许还能这样劝自己,他不是对旁人好,他是对谁都不好。没有例外,便没有不甘,可他又偏偏不是。

    他也会不忍心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被关进那座四面高墙的笼子里,日复一日地枯萎下去。他什么都明白,明白宫里的女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明白那道宫门一旦踏进去便再难回头,明白眼前这个姑娘值得更宽阔的去处。所以他替她指了一条退路,把话挑明,把门关上,做得体面而周全。

    可当年他对母妃一个字都没有说,他就那么看着那个满心赤诚的姑娘一步一步走进他亲手铺好的局里。

    他母妃没得选,若棠有得选,不是因为谁比谁更聪明,仅仅是因为她恰好没有生在那个需要被牺牲的年份。

    谢允恒的拳头攥得死紧,一只手覆了上来,季予安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子信。”

    谢允恒松了手,同他十指相扣,笑笑:“没事。”

    船靠岸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老船夫将缆绳在岸边的石桩上系牢,若棠提着裙摆轻巧地跳上码头,陛下唤来暗卫,对若棠笑道:“我还有点事,若棠姑娘先回驿馆,路上当心。”

    若棠微微欠了欠身,行了个礼便走了。

    陛下朝他们扬了扬下巴:“走吧,上车,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马车出了城,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山脚下停了下来。雨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一条石板小径从山脚蜿蜒向上,两旁种着成片的竹子,一行人沿着小径往上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看到一片被竹林环抱的平地。

    容澜之墓。

    死前是容氏,是婕妤娘娘,死后倒是归还了姓名。

    陛下走到墓碑前站定:“皇陵里那个是衣冠冢,朕知道她不喜欢皇宫,死后也不想困在那里,所以没有把她留在皇陵。”

    谢允恒在墓前跪了下来,肩膀有些颤抖,陛下淡淡道:“朕知道你心中有怨,在她死后做这些也显得十分虚伪,朕不辩解,可朕是君王,也无法随心所欲。”

    谢允恒轻笑:“儿臣明白。”

    作者有话说:

    谢允恒:有什么用。

    第11章 深明大义

    回京都的时候谢允恒话少了很多,这副沉默的模样反而让季予安有些不习惯,但他也不会主动搭话。

    他早就知道谢允恒接近他是为了什么,但在苏州这些日子,那些藏在算计缝隙里的真心虽然不多,但他也挺珍惜的。在这座人人都戴着面具的皇城里,哪怕是一星半点的真,也稀罕得让人想好好收着。

    在苏州的时候有些规矩可以暂且搁一搁,说话做事都能随意些。可如今马车正一里一里地驶回京都,那道宫墙的影子已经隐隐在前方等着了,他也该把那些随意收起来,回到自己本来的位置上。

    午后的日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马车微微晃动着,像是幼时睡过的摇床。季予安有些犯困,本想靠着车壁打个盹,最后身子一歪,整个人往侧面倒了下去。

    谢允恒伸手托住了他的脑袋,轻轻托着他的头,让他枕到自己腿上。谢允恒垂眼看着他,低低地说了句:“怎么就这么没有防备心?”

    季予安在梦里皱了皱鼻子,谢允恒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他便渐渐舒展开了眉头。

    中午的时候,车队停在一处驿馆前,季予安刚从暖烘烘的马车里出来,身上还带着睡觉时积攒的那点热乎气,冷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午膳用得简单,谢允恒坐在他对面,他也能感觉到越临近京都,季予安就越沉默,越规矩。谢允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按说也不该有什么滋味。

    他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算计来的,围猎那夜当众抱他回帐,赐婚时当众说自己不喜欢姑娘,都只是为了借他的名头给自己铺路。那些插科打诨的调笑、死皮赖脸的纠缠,说到底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戏。可戏就是戏,演完了该谢幕谢幕,该散场散场,他不该有什么不舍。

    可这会儿他看着季予安垂下眼安安静静喝汤的模样心里又堵得慌,他甚至不想回京,回了京,季予安就会回到临华殿,回到谢延风身边。

    谢允恒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强行压下去。

    用完午膳,车队重新启程。因为要赶着回京都,这两日几乎是昼夜兼程。

    季予安喉咙有些发痒,他咳了两声,没当回事,可越往后越难受,谢允恒扶着他的肩膀:“长晏?”

    谢允恒沉着脸掀开车帘,对外面说了句什么。马车很快在路边停了下来,乔松掀帘进来:“公子!又发热了?”

    太医随了御驾,他们这辆车并没有配医官,谢允恒让陆昭骑快马去前面请太医赶回来。

    “怎么烧成这样?”

    太医也顾不上行礼,搭上季予安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从药箱里翻出银针,在季予安虎口和腕间的穴位上扎了两针,季予安被扎得皱了皱眉:“疼……”

    谢允恒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低声哄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太医取下针,又从药箱底层翻出一只青瓷小瓶:“这是祛风散寒的成药,虽比不上现煎的汤药对症,但眼下在马车上也只能先将就。先让公子服下去,把热度压一压,到了下一个驿馆再煎药服下。”

    药丸苦涩,季予安含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谢允恒托着他的后颈让他仰起头,药丸总算滑了下去。

    谢允恒想不通,寻常人的身子怎么能差成这样,太医说:“季公子这是胎里带的弱症,根基早就被耗损过,所以身子跟寻常人也比不了。

    谢允恒问:“什么叫根基早就被耗损过?”

    太医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像是幼时被什么虎狼之药伤了根本,能养到如今这样已经是有人拿名贵药材日复一日地供着,但这底子终归是坏的。”

    季予安在昏沉中做了一个梦。

    少年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堂上坐着的将军怀里抱着一个五岁的孩童,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正偎在父亲的臂弯里安睡着。

    “爹,求求您,不要把弟弟送进宫。”

    将军声音沙哑:“我也不想。可若不送你弟弟进宫,陛下的戒心便消不了。陛下不放心,虎符便不会交到季家手上。”

    “那便不交!”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朝中那么多武将,为何偏要您去冲锋陷阵?没有虎符又如何?大不了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混账!”

    将军一掌扇在少年脸上,少年的嘴角缓缓渗出一道血痕。

    “为父教过你的,‘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如今外敌压境,北境随时城破,陛下身边奸佞环伺,腹背受敌,满朝文武各怀心思,他身边连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你告诉我,你我父子要如何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如何眼看着百姓遭屠戮而袖手旁观?如何看着陛下孤悬于危墙之下而心安理得?”

    将军俯下身,抵上怀中幼子的额头:“对不起。爹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他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狠心喂进幼子嘴里,少年瞪大了眼,膝行着往前扑,声音凄厉得变了调:“爹!您给弟弟吃的什么!”

    将军吻了吻幼子的眉心:“惟愿你一生平安顺遂,远离战场。”

    季予安从梦中挣脱出来的时候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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