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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本姑娘有心愿未了_一颗绿毛球》第37页(第1/2页)
“作怪的是邪祟,我父亲早就病逝了,冲虚道人收的, 也只是邪祟, 与我父亲没有关系。”
“你会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程文耀从郑鸿声所在的堂屋退出去,远远瞧见那个倒塌了的木棚。
程素心还在灯下打理那些烂木头, 当真是失了神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等他位置坐稳了,就找个好人家,把阿妹嫁了吧,总归不能不管的。他低头嗅了嗅,满身木头墨水味道,不由皱眉回到屋内,要换一身衣袍去赴宴。
这夜,郑氏各个工坊的最后一盏灯也暗了下去。
为了接下来的大量印刷,工人们迎来了短暂的休息,不少人三五成群地离开书坊,就连巡逻守卫也稀松了许多。一阵冷风顺着门缝钻进大通铺的休息间,桌上酒杯晃动,粉末融入,盘腿在大通铺上打牌玩乐的工人,吃着烧猪头肉,喝着酒,不过半炷香,有人打了呵欠,会传染似的,接二连三,很快就鼾声一片。
程素心像一只谙熟地盘的夜猫,极其熟练地避开了巡逻的护院,溜进了排版间。
在暗夜中微微闪光的木花碎屑,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
工人们都喝了安神助睡眠的药酒,大量印刷前,这是最可能得手的机会。
她屏住呼吸,不敢点灯,摸黑用手指辨别,一个个反字,一个个摸,终于找到了《劝学新注》卷末那块用来印功德芳名的副版。她将怀里的那块成色最接近的新版换上去。
“咔。”
木板卡住了。
程素心指尖一僵,察觉木框紧了半分,新版嵌套不进去。
阿珠察觉,木花小字询问:“怎么了?”
程素心正要低语,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本该去赴宴的程文耀不知为何去而复返,有人询问,“二掌柜怎么回来了?”
“东家在酒席间谈了笔买卖,我回来替他取私印,顺带来排版间看看,大量加印前夕,不能出岔子。”
“放心,小人都盯着呢。”
火光顺着窗棂透进来,墙上斜影摇晃。
木花碎屑在矮处凝聚,阿珠催促她:“我拦着你兄长,你快走。”
程素心不为所动。
她闭上眼,极其果断地抽出那把料理废木料的钝刀,仅凭指尖抚摸木框与雕版的微小缝隙,刀锋落下。
火光逼近门缝。
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木屑无声坠落。
阿珠操控碎木花数次变换,急切地想说什么,又知道说些什么都没有用,最终化作一股小旋涡,把那些显得突兀的木屑都卷走了。
门栓被外面的人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素心刀一收,木板往下一按,“嗒”,极轻微的一声,严丝合缝,平整得仿佛它天生就长在那里。门被推开的前一瞬,她矮身蹲下去,躲在了最角落的案台后。
火光照进,照得数张案台的棱角虚影晃动,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文耀停在了排版间中央,不一会儿,再重新远去。
程素心毫不意外。
她的兄长,做事从来就是这样,七分工夫表面光鲜。
天将拂晓。
酣然入睡的工人们被工头叫起来,昏昏沉沉地上墨、覆纸、压印,雕版刻的都是反字,即便是正字,目不识丁的底层苦力也看不出来,何况还有监工每隔两刻钟就来巡逻,谁的速度慢下来就要被扣工钱。
白纸黑字一页一页,堆积得越来越高。
工人将印好的纸张送到了隔壁的装帧房。
雕版刻完,装帧熟练工却不够,自告奋勇帮忙的李婶儿混在里头,一边将新印的功德芳名页反折,单页相对,翔师父不动声色多抹了一道厚浆,那底页不刻意揭开,就像一层被加厚封底的衬纸。
偷天换日的新书,就这样一册一册被打包进樟木箱子里,齐整码放。
而程文耀还未从宿醉中醒来。
他昨夜在摘星楼郑鸿声挡酒,喝了个酩酊大醉,一夜乱梦,梦见很多孩提时的事,怎么都学不会的雕刻技艺,硬得硌手的木头,三天两头被关进去的屋子,满脸失望的爹——“文耀啊,你要用点心。”
他怎么就没有用心。
他就是学不会,这世间千人千样,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但他是个人,不是畜生,没有传承到那些手艺,不是他的错,他是长子嫡孙,就算学不会,程家家业本来就该落在他的肩膀上。
梦中场景纷纭而过。
最后是那个摇摇欲坠的破木棚。
眉眼凌厉的道人手持一把铜铃,急促晃动,木棚内黑雾不知从何涌出,带着不甘与愤恨,掀起狂风雷电,最终还是被收服进去。
程文耀不知自己是怎么从一团黑雾里看到不甘的。
他甚至好像还听到阿爹的声音在怒吼,在骂他不孝子,骂他就是比不上程素心。
程文耀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窗外天光透进来,晌午早就过了。他动作迟缓地起身,穿戴,擦去了额头冒出来的汗,一推门,印书坊给他配的副手等在外头。
“二掌柜,秦相公那头来人问,印出多少了,我说刚刚印好一千册才装订完,对方说今日有文人集会,要取一批书稿去派发,官差装箱贴了封条,直接给运走了。”
“检查过没有?”
“我过了几遍,书页顺序都没错的,字样墨色都很均匀。”
墨色均匀,装订顺序没错,样书开印前就逐字逐句检查了,错不了的。
程文耀不知心中升腾,怎么也压不下去的不安从何而来,只能解释为梦见父亲魂魄被收的影响。
“文人集会在什么地方?我去一趟。”
“相国寺底下的山涧碧月潭,东家听说,已经赶过去了。”
是了,碧月潭。
碧月潭每逢三月,就办一次文人集会,高官显贵、大儒名士、太学生皆汇聚于此,实在是不怪秦相公催得这么急,这个是树立威望的好机会。郑家作为真正的承印,怎么着也要去沾一沾光的。
郑鸿声赶去了,他作为二管事以及程家后人,怎么能错过?
念及此处,程文耀把那身富贵气太过,太招摇的衣袍换下,换了身颜色更雅致的,重整衣冠就要出发了。
副手还跟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还有事?”
“程姑娘不见了,一大早就不见了,最近书坊里头人人忙得脚后跟打转,谁也没留意她跑哪里去了。”
程文耀皱眉,“叫人去找,尤其是被封了的程氏书坊里头,其余的,等我回来再说。”
程文耀抵达之时,恰好走完了前面冗长琐碎的经义论辩与诗词评弹。
礼官唱喏着,几个朱青服饰的胥吏把郑氏承印的“精校版”善书分发到了每一位官员和儒生的手中。程文耀站到了郑鸿声身侧,敛眉做出一副恭顺谦卑的表情。
“……郑氏承印,以彰教化。”
有位大儒抚须,缓缓念出卷末的内容,然而停顿了片刻,再出口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怪异,“……然郑氏行险,先设博戏之局,陷程氏长子于巨债,再设代印骗局,及书成,反诬程氏盗印,借官府之威势,夺程家之基业,鸠占鹊巢,其心可诛。”
程文耀手抖着,翻开书册,大儒的声音还在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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