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本姑娘有心愿未了_一颗绿毛球》第32页(第1/2页)
说到这里,程惟梓停了下来,面露疲惫。
工坊里依然弥漫着墨汁木屑的气味,夜风穿过窗棂,吹得地上废纸团响动,像是有谁在叹息。
阿珠扯了扯谢临的衣袖,小声嘀咕。
“谢临,程姑娘能继承家里手艺,程公子能游山玩水,这听起来很好啊,后来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人心易变,十来岁时不在乎的东西,二十岁呢?三十岁呢?”
谢临没有直接点破,却已经能预见之后的发展,并联系起了一件事:“盗印案。”
程惟梓听见了他的低语。
他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浮现了怨毒,丝丝缕缕的黑雾从陈旧的木工围裙涌出,却被红绳牵制住,他不想再亲自讲述了,也不想再回忆,“小丫头,”他对着阿珠道,“你给我松开一条手臂。”
阿珠犹豫。
程惟梓道:“老雕版就在你手里,还慌什么?”
阿珠同谢临对视一眼,确认他还能支撑结界后,松开了束缚他一条手臂的红绳。
程惟梓招来刻刀和木板,黑雾附着上去,不过片刻就显露出了一副雕版画。
木板朝她和谢临飘来,没有攻击的意图,悬停在结界外,而散发浅淡辉光的结界,变成了一面白绢糊就的皮影戏幕布。
雕版上黑雾流淌,如水墨晕染。
先是勾勒出白日里忙忙碌碌的印书坊轮廓,紧接着,一个个人影浮动,在结界表面走动起来。阿珠隔着这层光幕,看见了程素心在变幻中飞快地长大成人,从软绵绵的性子,变得独当一面。
正是程素心接过东家印信那一日,因为游山玩水消失了一年的兄长回来了。
程文耀作衣锦还乡的打扮,举止沉稳,与程老东家嘴里总心浮气躁的儿子,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他言笑晏晏,吩咐长随,给家人和印书坊工人分发了土仪特产,对着程惟梓道:
“爹,我在外游历认识了几位江南来的大书商,与他们合办私塾,挣了一些银子,终于领悟到家传这门手艺绝不只是枯燥的劳作,我的心境跟着变了许多。”
他语气郑重了些,“我想回来与妹妹合作,一起把家中印书坊办好了,把老对手郑氏比下去。”
戏幕里的程惟梓辨认不清楚表情,沉默了好一阵,却是程素心先接了话。
“郑氏印书坊新开,财雄势大,已抢了我们不少生意。父亲年事已高,我一人要打理这么大的印书坊,忙都忙不过来。兄长肯回来帮忙,当然是最好了。”
一句帮忙,已是定了调。
接了的东家印信不会交还,一把手二把手的位置,得分清了。
程文耀笑笑,没有反驳,往后更少做足了谦卑姿态。
墨色皮影戏陡然加快了一幕幕场面的轮换速度,阿珠看着结界上变换光影,看着原本
温馨的父慈子孝、兄妹同心,在极短时间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程文耀的衣锦还乡是假的,心境蜕变是真的。
蜕变的不是对家传手艺的看法,是对家业传女不传男的愤恨。
人愈是行走在外,愈是发现,手里捏不住钱财会遭人冷眼,没有家业支撑会被人看轻。
他实在不喜劳累枯燥的印刷业,拿了银子去经商,生意却一塌糊涂,还被人蒙骗,欠下了巨额印子钱。
回去坦白吗?那父亲会怎么看?
那些暗地里议论程家技艺传女不传男的好事者会怎么看?
他们只会说程老东家当初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程家郎君本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一个当兄长的竟样样都不如妹妹。他回来,不是为了手艺,是为了夺权,要将印书坊世代积累的百年老雕版变卖出去保命。
戏幕上的画面再次一转。
兄妹之间的矛盾加深,言语交锋,明争暗斗,程文耀欠下巨额印子钱的事情还是暴露了。
程惟梓哪里割舍得了骨肉至亲。
那日大雨,他偷偷拿了私印去银号,瞒着女儿掏空了毕生积蓄,替不争气的儿子填平了亏空。账目填平的那一刻,却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冲进印书坊,把现任东家程素心押解走了。
阿珠看得胸口发堵,“谢临……”
“那就是我说的盗印案。”
谢临躬身拾起了金光结界内的老雕版。
这些雕版虽然老旧,每一块的右下角都有新的磨损痕迹,被刻意削去了程氏印书坊留的徽标。
“程家印书坊接了一笔订单,印刷某个孤本游记,出书交货了才发现,游记早就被郑氏印书坊独占了印权,郑氏以盗印之名报了官。”
“怎么,怎么会那么凑巧?银子钱的事才刚完。”
“若我猜得没错,孤本游记就是这位程大公子牵线接的订单。他联合郑氏,做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但程姑娘是他的亲妹妹啊?”
“他设局时,还未想到程老丈会掏空积蓄替他填平债务。此举既能够让程姑娘把位置腾出来,又能掌控书坊财物,但他忘了,人若与虎谋皮,要有胜虎之能。”
谢临看向程惟梓的目光,已带了几分悲悯。
结界外的黑雾散去,露出程惟梓颓然的脸。
“公子既然猜到,也不需要我再费劲了。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这个儿子啊,愚蠢天真,郑氏骗他说只想要这套价值贵重的老雕版,但素心不肯出让,郑氏愿意助他上位,届时事发,郑氏会索要天价赔偿金,程氏书坊只要拿这套雕版来换,他们私下还会付他一笔足够填平债务的银子。结果……”
“结果郑氏早在官府登记,领了榷印文牒,又算准了我搬空家底的时机。这时候官府与郑氏追究起来,高于印刻费好几番的官府罚款、给主顾的违约赔金、郑氏索要的天价赔偿……这些还算小,赔不起,书坊查封了,所有经手的人都得蹲大牢,素心那傻孩子,为了换取我程氏牌匾不落地,不得不与郑氏签了工契。”
“这书坊名义上还挂着程氏的招牌,实际上已姓郑了。 ”
程惟梓面如死灰,此刻才浮现一点执着的,不属于游魂的光亮,“小丫头,你们说有办法帮我,当真?”
“如果这是你变成厉鬼,一直没能去投胎转世的心结的话。”
程老丈的情况太复杂了,阿珠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了,一边捋着腰上的裙带,一边皱眉头,“要让印书坊重新回到程家……还需要从长……”
程惟梓打断了她——“我不是要印书坊回来。”
他疲倦的目光穿越结界,穿越了天地木架,落在一把刻刀上,“我身子到了晚年本就不好,是被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打击了病死的,死时满心怨愤,想着愧对列祖列宗,想着误信了孽障,让程氏印书坊落入外人手。”
坠入执念,一时魔怔,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自己的委屈。
将经历剖开来,从头到尾讲述给外人听,生老病死,家业传承,原来也不过一两盏茶就能说完了,“我没能守住的家业,我下去了列祖列宗是打是骂,我都受着,素心还年轻,她还有长长的一辈子要活。”
她比这些老雕版,比程氏印书坊的招牌,都珍贵许多。
没有谁比清醒过来的程惟梓,更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执念:
“我想要素心脱离桎梏,不再受郑氏的奴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n.waji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