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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大宝鹫寺摸鱼日常_巴斯克【完结+番外】》第38页(第1/2页)
金醍醐长到十七岁上,金姥爷下矿视察的时候出事,领了抚恤金,金醍醐的奶奶大病一场,把女儿的抚养权交还给了金丝鹭。
金丝鹭原本以为可以借此机会修复母女关系,但十七年的隔阂太遥远,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怨恨又太清晰。金醍醐以为自己对母亲的恨源自她的不关心,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当成了用来制衡儿媳妇的工具。
似乎是为了弥补早逝的父亲缺失的父爱,她早早的结了婚,又离了婚。像报复一样,把孩子丢给了母亲,让她用带孩子来惩罚对自己缺失的教养。
这一切的代价,最终都是要金宝露来承担。
金宝露向圆信住持请了一天假,去临城找金醍醐。她来大宝鹫寺已经快一年,临城的家,她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她不清楚和杜若水复婚会不会让母亲转性儿,但无论如何
——她和金醍醐是有笔账要算的。
她闭上眼,一年前的那一幕重新浮现。有些记忆本身就是有使用时限的,金丝鹭最后清醒的那段时间,她每一次回忆,心都要小一块。
“姥、姥——”
在临城的老家,宝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感到自己两片肺叶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她几乎不能呼吸,呼吸在这一刻都显得太过冷血。
“哭啥,麻求烦。盼我死啊?”躺在床上的金丝鹭面容枯槁,努力抬了抬手,做出一副要打她的架势,嘴上却温和下来,“露,以后好好的,别让姥担心。”
宝露抹了一把泪,鼓起勇气,要把自己心里这么多年委屈,趁来得及都吐露给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姥,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妈?”
话音一出,一旁的金醍醐身子明显震了震。
金丝鹭猛烈地咳嗽起来,“你说什么?你妈就在这呢!”
金醍醐假装满不在乎地说道,“妈,没事儿,这姑娘大了,早不认我了。”
金丝鹭直骂造孽,“醍醐,孩子大了,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来了。等你老了怎么办?”
她女儿却是脖子一梗,满不在乎道,“什么怎么办,我没拉扯她,我也不指望她帮衬我。”
金丝鹭勉强坐了起来,左手拉金醍醐,右手拉金宝露,把两人的手并在一起,“折腾大半辈子了,今天你俩当着我面,把多年的心结了了。醍醐,这个闺女我是替你拉扯大了,从今往后你就把她领回去,我那尧区的房给你,娘俩好好过日子吧。”
金醍醐头慢慢低下去,满不自然地说,“她都给你养那么大了,现在才来认我这个妈?早干吗去了。”
宝露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醍醐,不要闹了,”金丝鹭干咳几声,“你让一个生病的人操心太多了。”
金醍醐撑了多时,一下子忍不住,这时才终于流下眼泪。
那天晚上,金醍醐借口抽烟,叫金宝露出去跟她说话,宝露虽不情愿,也跟着去了。一出门,金醍醐张口便是,
“她把钱都给你了?”
冬天风大,宝露抻了抻脖子,未置可否。
“真有本事,金丝鹭。”
宝露没出声,在心里默默怨着金醍醐,什么都怨,比如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金丝鹭生病后才来,显得是她做孙女的不上心;比如来看她亲妈还穿一身红,大衣领子偏裹圈狐皮,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发达了;比如站在那里毫不顾忌抽着烟,她明明知道金宝露最讨厌别人抽烟。
金宝露什么都怨,但更怨自己为什么生来就是个累赘,金醍醐离开她过得越好,她越是这么觉得。
金醍醐点了一根烟,火打着才想起来她女儿讨厌烟味,从嘴边拿下来,却也没有立时熄灭,任由它慢慢烧下去。
“妈也没当好,还抢了我女儿,现在一个子儿也不留给我,呸!”
她这一辈子都在等待母爱,奇异的是,她妈妈和她等待的是一个东西。
金丝鹭带大了金宝露,却还是没能做一个好妈妈。两代人的愿望,都扑了空。
车到站了。宝露站起身,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取下背包。
这三十五分钟的路,从小学到现在,她走了整整十六年。
金宝露现在明白了,她们祖孙三代遗传的基因不是自私,是逃避。逃避真正成为母亲,逃避家庭的枷锁,逃避面对真实的自己。
但她知道,继续逃避下去是不行的,生命中的某些事情无法回避,而她已经把死线拉的太迟了。
只有面对才能找到出路,只有面对才能知道,自己接下去应该怎么活。
她要去找到金醍醐,她要问问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狠心?
第43章
金宝露站在自家老房子门前,确切地说,是站在老单元楼下。
金丝鹭留下的这间公寓,是上个世纪单位分配的人才住房,赫鲁晓夫楼的设计,每栋楼最高七层,都是楼梯房,密密麻麻的单车和垃圾分拣处堆在一起,年久失修,涌动着一股灰尘和建筑开裂的干燥气息。
这栋楼和市里新建的商品房质量没法比,但贵在地段优质,最重要的是,不用付钱,是金丝鹭留下来的核心资产,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给了金醍醐。
宝露总以为金醍醐标榜了一辈子母女不和,到头来也不见得会看得上这间房子。没想到她不仅接受了,还从此结束了她十几年的漂泊生涯,彻底搬回了临城。
金醍醐结束漂泊了,金宝露就得开始漂泊。
她拎着行李回老家那天,金宝露正巧收到了S旅的实习offer。现在想来,金醍醐其实从来没有说过要让她搬出去,但有些话何必说太明白?她们早就拥有疏离的默契。
灰绿色的门禁按钮上掉了层漆,宝露想,要不要像客人一样,先按个门铃再开门,毕竟她来之前也没给金醍醐打过电话。但一站到单元楼门口,手上的肌肉记忆直接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有邻居路过,自然道了一声,“宝露回来了呀。”
她说是呀,张姨。我回来了。
语气平平,心率却跳得飞快。
忽然听得几声手机铃响,老房子里回声极大,吓得她捂住心脏,差点没跳出病来。是陌生来电,一连七个,她正欲回拨,又看到条短信发来,
“我是贾思凡,有要紧事找你,方便时回电,不要直接打寺里电话。”
她心里一悬。想来又是他自己感情上过不去,私下办了张电话卡要找她。但这会她可没心思处理他,她的精力很珍贵,一次只能处理一件事。
思索再三,她还是从兜里掏出了钥匙。老房子里防盗门装了三层,一层钢化门、一层木门打开,穿堂风从纱门里透了过来,她忽然愣住,手有微微的颤抖。
气味不一样了,和金丝鹭在的时候不一样了。
这一年里,金丝鹭总会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昭告她的不在场,但这里是她的家呀!或者说曾经是。可她现在一点也闻不出从前的样子了。一切都变了。
她迈进家门,把钥匙顺势挂在门边墙上。门一关,坐在冰箱边吃鸡汤面的金醍醐一下抬起头来。雾蒙蒙的热汤面气,隔在两人中央。金醍醐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宝露才开口,“我回来了。”
“哦。”
只说了这么一句,金醍醐接着把头埋下去,一口一口地吃面。仿佛金宝露和她不是时隔一年才见面,而是刚刚从楼下买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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