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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她在云层深处_不追小兔【完结+番外】》第26页(第1/2页)
老太太又说了一长串话。
扎西翻译的时候,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阿妈说——她看你第一眼就知道。她说你端汤的时候,手指很长,是读书人的手。她说你的眼睛亮,不是那种假的亮,是真亮。她说你的嘴唇抿着,不是不高兴,是在想事情。她说你这种人,做事认真。认真的人,不会半路跑了。她说——她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他不爱说话,不会说好听的话。能让他蹲下来给夹菜的姑娘,肯定不一般。”
沈时晚想起吃饭的时候,陆野确实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她以为没人注意。
老太太看到了。
她整晚都在看沈时晚。
她的目光像一把软尺,一寸一寸地量,从头发量到眼睛,从眼睛量到嘴唇,从嘴唇量到手指。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不是在看“陆野的女朋友”,她是在看“将来要跟陆野过一辈子的人”。
老太太伸出手,把沈时晚的手握在自己的两只手里。
她的手很粗糙,但很温暖。
温度从她的掌心传到了沈时晚的手背上。
“阿妈说,姑娘,你要是真喜欢陆野,你就跟他回凉山。山里的日子苦,但有荞麦花,有星星。她不会说汉话,但她会念经保佑你。保佑你身体好,走路不摔跤,吃饭不噎着,睡觉不做噩梦。保佑你出门遇晴天,赶路不遇雨。保佑你心里想的事,都能成。”
沈时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那句“有荞麦花,有星星”,也许是那句“心里想的事,都能成”。
也许是她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摸过手了。
妈妈的手也是这样的,粗糙、温暖。
妈妈也有三年没有摸过她的手了。
她蹲下来,平视着老太太的脸。
那张脸被岁月和风霜雕刻了六十多年,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一个故事——种地、养蚕、编竹筐、卖牛、供儿子上大学、一个人在家等了三年等儿子回来。
每一道皱纹都是一条河,流过她的生命,留下深深的河道。
“阿妈,”沈时晚慢慢地说,每说一个字都看扎西一眼,确保他翻译过去了,“我喜欢陆野。我想跟他回凉山。荞麦花开的时候,我去看。明年火把节,我去吃黑猪肉。您教我绣花,我学。我学不会,您别笑我。”
扎西翻译完了。
老太太哭了。她低着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那些深深的皱纹往下流,分成了好几条细流,在脸颊上画出弯弯曲曲的路线。
她用袖口擦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擦不干。
她站起来,把沈时晚抱住了。她个子很小,只到沈时晚的肩膀。但她抱得很紧,手臂箍在沈时晚的腰上,紧得像怕她跑掉。
沈时晚弯下腰,把脸埋在老太太的肩窝里。
她闻到了老太太身上的味道——柴火的烟熏味、荞麦面的清香味、阳光晒过的棉布的暖味。
那是属于母亲的味道,不是血缘上的母亲,是另一种。
命运给她的母亲。
顾淮走后,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一个母亲了。
顾淮的妈妈在她面前哭了三天,哭干了眼泪,然后回老家了,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她理解。
她的存在会让那个母亲想起自己的儿子,她选择了消失。
沈时晚也选择了消失。
两个失去了同一个男人的女人,各自消失在各自的方向。
此刻,另一个母亲抱着她,用彝语对她说祝福。
她听不懂,但她听得懂那个声音——那是一个母亲在对自己的孩子说话。不是“儿媳”,是孩子。
老太太走后,沈时晚一个人坐在观测站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硬糖,是老太太塞给她的。
她用牙齿咬开糖纸,橘子味在舌尖炸开,甜的,酸的。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外婆也喜欢给她吃橘子糖。
外婆说,橘子糖吃了,心里甜。
她咽下糖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阿妈来了。她抱了我。她说保佑我。她说荞麦花开了让我去看。她说陆野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会做。我知道他会做。他做的比说的多。”她停了笔。窗外的风从雪山顶上俯冲下来,穿过河谷,撞在板房的铁皮墙上,发出呜呜的低鸣。
老太太在工地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野下井的时间少了很多。不是他自己决定的,是老太太每天早上坐在隧道口,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第18章 尊重一条不能硬来的路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脸朝着隧道口的方向。
她的目光穿过隧道口的灯光,看向深处的黑暗。她在等。
等她的儿子从那个黑暗里走出来。
工人们进去出来都看到老太太,没人敢说什么。
有人路过的时候会放轻脚步,有人会小声说一句“阿姨好”,她听不懂,但她会点头。
连赵队长都绕着走——他路过的时候想跟老太太打招呼,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走了。
老太太的气场很强,不是凶,是沉。
你站在她面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偷了她家东西的贼。
陆野没办法,只能在隧道口附近的地面上干活。
他拿着图纸在隧道口的技术棚里算参数,接打电话,协调物资。
偶尔进隧道一趟,不超过一个小时就出来。
出来的时候,老太太还坐在那里,姿势没变过。他走过去,蹲下来,用彝语说“阿妈,我出来了”。
老太太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走回生活区。
沈时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也想来看她,她说高原太远,妈妈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妈妈说那你自己回来看看。
她说等忙完。
忙完又忙完,三年过去了。她三年没回家了。
妈妈三年没有摸过她的脸。
沈时晚每天傍晚都会去老太太的板房坐一会儿。
她不会说彝语,老太太不会说汉语,两个人靠扎西翻译,聊得很慢。
但沈时晚发现,不需要翻译也能交流。
老太太指一指苹果,沈时晚就知道让她吃苹果。
老太太指一指水杯,沈时晚就知道给她倒水。
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沈时晚就知道她洗头了,帮她拿吹风机。
老太太笑了,沈时晚也笑了。她们在笑同一件事——语言不通,但心通了。
老太太走的那天,沈时晚去送她。
皮卡停在生活区门口,老太太坐在副驾驶座上,编织袋塞在后座。
陆野站在车门旁边,弯着腰,听老太太嘱咐。他说的是彝语,沈时晚听不懂,但从他的表情能猜到——老太太在说“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累着”。
陆野一声不吭地听着,像一棵被风吹了三十多年的老树,根已经扎到了地心,风再大也吹不动他。
老太太说完,又对沈时晚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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