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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第133页(第1/2页)
朱笑笑知道眼前这位老人半生坎坷,历尽世态炎凉,寻常的漂亮话对他毫无用处,便也不绕弯子,径直将昨日那块树胶的事重新提起。
“先生昨日说那橡胶树南洋遍地皆是,当地土人只拿来糊船缝做火把,无人正经收买卖,可在下看来,这东西若能用对了地方,其利不可估量。先生可知道,如今朝廷正在川南开铜矿铸铜钱,矿冶所需的器械日夜不停地运转,那些铁轴与铁轮互相摩擦,用不了多久便要磨损更换。若有橡胶制成的垫圈与皮管便能大大延长器械的寿命,省下的银子何止千万?朝廷在辽东与建虏对峙,将士们冬日冒着风雪守城,靴子里若衬一层橡胶底,便不怕雪水浸透,冻伤之事也能少上许多。”
张嗣修静静听着,面上神色平静如水,并没有因为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辞而起什么波澜。
他盯着朱笑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朱公子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对橡胶的了解远非寻常商贾能及。老朽敢问一句,公子究竟是何人?”
朱笑笑从腰间解下一枚玉印放在桌上,道:“先生,在下先前有所隐瞒,实非有意相欺,只为探一探那橡胶的虚实。在下姓朱,名由校,如今承继大统,践祚年余。”
张嗣修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印上,那玉印乃田黄石所制,色泽温润,雕工极精。
他认出了御宝,浑身一震,从竹椅上霍地站起便要跪下行大礼,却被朱笑笑上前一步稳稳托住了胳膊。
“先生不必如此,今日朕来此,并非以天子之尊下旨意,而是以一个后学晚辈的身份来向先生请教,与先生商量一桩关乎民生的大事。”
张嗣修被他扶着重新坐下,枯瘦的手指攥着竹椅的扶手。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着,像是在极力压住某种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阵才涩声道:“草民一个教书糊口的老朽,蒙陛下不弃亲临寒舍己是天大的恩典。只是草民这些年闭居偏隅,不知朝局,不问政事,恐怕当不起陛下的托付。”
朱笑笑将寻找橡胶树种、在徐闻设立南洋通译局的设想简略说了一遍,又说:“若先生愿意,朕便让人拨银子调人手先把通译局办起来,先生只消主持其事,替朕留意往来南洋的商旅,收集橡胶树以及其余南洋物产的情报便好。若先生不愿,朕绝不勉强,只是往后若得了橡胶树种,还望先生能替朝廷试种几株,以先生对胶类物性的熟稔,当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嗣修沉默良久,秋风穿堂而过,掀动案上那本手抄本的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几页,停在一幅手绘的南洋舆图上。
他终于叹了口气,道:“草民并非不识抬举之人,只是这些年早已习惯了清净日子,骤然担此重任,恐怕力不从心,误了陛下的大事。陛下容草民思量几日再行答复,可好?”
朱笑笑点了点头,也不催逼,只道:“朕须得赶赴广东巡视海防,先生慢慢思量,朕会留下旨意先让锦衣卫开设衙门,先生决定好了自去赴任便是。”
说罢便站起身来,与张嗣修拱手作别。
朱笑笑回到驿馆准备启程,还不忘给张居正发了条消息。
【朱笑笑:先生方才可瞧见了?朕给了他几日时间思量,待他自己慢慢想通了,日后做起事来才肯真心实意。先生且放宽心,若社学那边有什么难处,锦衣卫自会照应。】
【休想攻击我的教资:多谢陛下,陛下给他时间思量是对的,他若想通了自会竭尽全力。】
在徐闻停留了两日,一行人便继续往广州方向去。
一路上没了崇山峻岭的阻隔,官道依着海岸线蜿蜒伸展,偶尔能看见远处滩涂上几只白鹭掠水飞过。
朱笑笑骑在马上,望见西北方向的天边隐隐约约浮着几座黛青色山峦的轮廓,心知那便是鼎湖山了,过了鼎湖山再往东,不足百里便是广州府城。
骆养性催马凑近,说是此处离广州只有三日路程,朱笑笑便命人不必急于赶路,在沿途州县略作歇息,顺便看看地方上的民情。
三日后,朱笑笑一行抵达广州。
广州知府并广东巡抚及市舶司提举一干官员早已得了行文,在城外码头上设了接官亭,远远望见圣驾,纷纷赶着上前见礼,口称陛下远来辛苦。
朱笑笑在接官亭略坐了坐,喝了半盏茶,问了几句海防的话,便让广东巡抚把近年来的海防图册、水师花名册、市舶司的岁入账目一并送到行在来,巡抚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去办。
下榻的行在设在珠江畔一处名唤海山仙馆的旧园子里,原是嘉靖年间一个致仕的尚书所建,后来辗转充了公,这些年虽无人常住,却收拾得颇为雅致。
朱笑笑这一路从川南到滇黔,又从滇黔下两广,入粤之前就传信让潘季驯和梁巧云往广州来见。
潘季驯接信之后便收拾了行囊,选了几个得力的徒弟一路南下,比朱笑笑只晚了两日到广州。
梁巧云携着幼子从南京登船溯江而上,又在九江换乘海船南下,紧赶慢赶,也只比潘季驯迟了一日。
潘季驯这几年在淮扬一带给河道总督衙门做幕僚,本是想借官府的台子做些实事,谁知那河道总督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朝廷拨下来的河工银子多截些到自己腰包里,修堤只修面上光鲜的那一段,决了口便往上一报算作天灾。
他一连上了好几道条陈,从束水攻沙的法子讲到分洪闸坝的布设,桩桩件件都切中要害,却全被压了下来,忍无可忍便辞了差事,寓居南京,每日只去夫子庙的旧书摊上淘些前朝水利图志回来对着秦淮河发呆。
所以当他接到旨意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皇帝要他去管整个黄河的治理?
前世记忆乍然清明,他想起上辈子四度出任总理河道都御史,修了一辈子堤,到头来却因天灾获咎,罢官归里。
原本只当今生又要落寞下去,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以这般年富力强的身体重新踏进那条浊浪滔天的河里。
梁巧云这几日也是心中翻涌不已,她一个寡妇,守着亡夫留下的盐号,在扬州那种地方与那些虎狼般的豪商周旋了几十年,什么明枪暗箭没有见识过?
范永斗为了逼她吐出那几处盐场的份额,先是派人烧了她一船盐,又买通了她帐下的大伙计在账目上做了手脚,再勾结官府以亏空官帑的罪名将她下了大狱。
她在狱中关了三个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还是亡夫的一个故交实在看不下去,暗中替她打点了关节,才勉强判了个抄没家产,逐出扬州。
她带着幼子辗转到了南京,靠着替几家小商号打理账目糊口度日,心中那股愤懑却从未熄灭过。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哪怕想起上辈子的商场经验也无用武之地。
谁知忽然有锦衣卫登门递上一份盖了御宝的文书,客客气气地请她往广东去面圣。
她虽是商场上的老手,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哪个官员肯这般放下身段对一个商人,更别说是当朝天子。
朱笑笑让人在海山仙馆的水榭里摆了几把椅子,沏了一壶凤凰单枞。
水榭三面临水,窗下便是一池新荷,已到了开花时节,碧绿的叶子招展,花瓣层层叠叠舒展开。
两人进来后,朱笑笑还是一个照面直接拉群,驾轻就熟地给新手做了番引导。
待二人稍稍适应了,朱笑笑才切入正题。
他取出一叠图纸递给潘季驯,上面画的是水泥的配方与使用之法。
“陛下,此物……”潘季驯接过那叠图纸,低头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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