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第111页(第1/2页)
如此走了一上午,他把城南这一片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艾万有在米脂经营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小的粮贩子起家,靠放高利贷和强买田产一步步成了米脂最大的地主。
他的手段说来也简单,每逢荒年便低价收粮高价放贷,还不上债的便拿田产抵,田产抵完了便拿人抵,这些年来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少说也有几十户。
米脂县衙的差役有一半暗中领着他的月钱,贺县令虽然不贪,却也拿他没办法,因为艾万有背后还有靠山。
延安府的某个同知是他的儿女亲家,而那位同知又是延绥巡抚的妻弟。
这一层一层的关系网织得密不透风,寻常百姓便是告到府里、告到省里,状子也递不上去,半路上便被人截了。
朱笑笑蹲在巷口的墙根下,把李若琏发来的名单看了一遍。
七八个人名,都是茶楼酒肆里敢公开骂艾万有的,有被夺了田的老农,有被抢了闺女的小商贩,还有一个据说是艾万有从前的账房先生,因为不肯替他做假账被打断了一条腿撵了出来,如今在城隍庙门口摆摊替人写信糊口。
朱笑笑看完,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城隍庙的方向走去。
城隍庙在县城东南角,门口的石狮子缺了半只耳朵,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庙里香火倒还旺,来来往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庙门外的墙根下摆着一溜小摊,朱笑笑找到那个账房先生的摊子时,他正低着头替一个老妇人写家信,握笔的手微微发颤,写出来的字却还端正,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朱笑笑也不催,就在一旁等着,等那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才上前拱了拱手,说自己是振威镖局的镖师,押货路过米脂,听闻此地有个艾大棒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想替被他害过的人家讨个公道,特来向先生请教。
那账房先生姓陆,单名一个燊字,五十来岁,瘦得两颊都凹陷下去。
他上下打量了朱笑笑一番,见他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举手投足间却不像寻常走江湖的人,心里便有了几分掂量。
沉默了片刻,他伸手将自己空荡荡的左裤腿撩起来给朱笑笑看了一眼。
膝盖以下空空如也,断口处的皮肉皱成一团。
陆燊放下裤腿,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说:“壮士看到了?这条腿便是替艾万有做了十年账的代价,壮士若是想听他的事,陆某可以讲三天三夜,可壮士若是想扳倒他,陆某劝你死了这条心!米脂县、延安府都有他的人,你一个过路的镖师,便是武功再高也斗不过官。”
朱笑笑不语,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摊子上。
那是一块腰牌,铜制的,上面刻着锦衣卫的暗记。
陆燊的目光落在那块腰牌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盯着朱笑笑的脸,嘴唇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极低:“你是……”
朱笑笑将腰牌收回怀里:“陆先生,你若是愿意帮我,便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这块腰牌你便当从没见过。”
陆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深吸一口气,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账册,纸页泛黄边角磨损,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暗中记下的艾万有的私账,这条腿断了之后,这些东西便是陆某活下去的唯一念想,我等着有一天,有人能拿着它把艾大棒送进大牢。”
朱笑笑接过那叠账册翻了几页,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这账册里记载的东西远比他想像的更加触目惊心,不只是截留番薯、强买田产这些乡里恶行,还有克扣赈灾粮、私贩盐引、向蒙古部落倒卖铁器。
甚至有一笔记载着,万历四十七年艾万有通过延安府同知的关系,将一批军粮以损耗的名义报给兵部核销,实际上却转手卖给了山西的粮商,赚了足足八千两白银。
朱笑笑合上账册抬起头来,对陆燊道:“陆先生,这些东西我先带走了,你且安心在这里等着,最多三日就会有人来接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到时候你当着朝廷的人把这些事原原本本说出来,我保你无恙。”
陆燊的眼圈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朱笑笑深深作了一个揖。
朱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将账册揣进怀里大步走出了城隍庙。
两日后的午时刚过,延绥镇的一队人马便悄悄开进了米脂县城。
领头的千总姓田,是秦良玉手下得力的老卒,四十来岁,方脸膛,络腮胡。
他按照秦良玉的指示先派人与朱笑笑接了头,拿到陆燊的账册和朱笑笑这两日搜集的证人名单后连夜布置了下去。
次日天还没亮,锦衣卫和白杆兵的人便分作三路同时动手,一路直扑艾万有的宅邸,一路查封他在县城里的粮铺和当铺,一路将延安府同知派来通风报信的两个心腹在半路上截了个正着。
朱笑笑是皇帝,要钱有钱要兵有兵,拿人也就一句话的事。
艾万有在睡梦中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他胖大的身子只穿了一身绸缎寝衣,赤着脚被按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还敢梗着脖子大骂。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亲家是延安府同知,巡抚衙门里也有我的人,你们敢动我一根毫毛,明日便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田千总也不与他废话,只是将那叠账册往他面前一摔,陆燊也拄着拐杖从门外走进来。
艾万有看见陆燊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便褪了个干净:“你……”
陆燊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打断自己一条腿的老东家,面上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意:“艾老爷,陆某的腿断了,手还没断,这些年你做的每一笔账,我都替你记着呢。”
艾万有瘫在地上,这才后悔当初仗着自家靠山没有将他斩草除根。
消息传开时,先是不知谁在城南那片土坯房里喊了一嗓子:“艾大棒倒台了!”
那些窝在矮屋里搓麻绳、缝衣裳的老妪和妇人便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涌到街上,乌泱泱地朝艾万有的宅子涌去。
他们安安静静地站在街对面,看着锦衣卫把一口一口贴着封条的木箱从艾家大门里抬出来装上骡车。
朱笑笑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
田千总办完了差事挤出人群找到他,低声道:“公子,艾万有的人已全部拿下,账册和证人也都封存妥当了。秦将军的意思是,此案牵连甚广,延安府同知那边她已派人去拿了,延绥巡抚那里恐怕还要费些周折。”
朱笑笑道了声辛苦,又吩咐他把陆燊和那几个证人妥善安置,等秦良玉到了再一并处置。田千总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朱笑笑叫住。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艾家大门上那块被摘下来摔在地上的匾额上,道:“艾万有这些年在米脂占了多少田产,你让贺县令配合张同知逐一核实,按鱼鳞图册原主发还。他囤积的那些粮食,留足军需之后,剩下的全部分给米脂县的灾民。至于他家的宅子,就改成一所义学,让陆燊去做山长,他断了一条腿,学问却不坏,教几个蒙童总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58章
远在千里之外的赫图阿拉却是另一番光景。
努尔哈赤自野狐岭重伤逃回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 弹丸虽取了,伤口却反反复复地化脓溃烂。
随军的大夫使尽了法子,烧红的烙铁烫过, 煮沸的草药水洗过,甚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n.waji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