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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暗潮有声_小月大半》第10页(第1/2页)
温满觉得,这确实是陆以恩的样子。
“不用。”
两个字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收到,再无其他。
陆以恩在忙着接孟绮的电话。
“业务出海,我要常驻香港了。什么时候出来吃饭?”孟绮的声音是懒洋洋的轻快。
“香港又不是月球。”
“快半年没见了吧?吃个饭而已。”孟绮笑了一声,“对我热情一点是会少块肌肉吗?”
“会。吃太脏体脂率会高。我年纪大了,要注意。”
“你靠身材吃饭?二十七岁不正是鼎盛期?”
“我靠自律吃饭。”陆以恩靠在沙发上,声音里也是懒散的笑意,“维持身材只是职业素养的外化。”
“少来。”孟绮被他逗笑,“二十七岁,正是能胡吃海塞还能靠代谢硬扛的年纪,你少给我装中年危机。”
“我尊重时间规律。”
“你尊重个鬼。”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在孟绮面前,陆以恩总是很松弛。她见过他最烂的样子,在她成为甲方之前,她已经是朋友了。所以他在她面前从来不端着。
“说真的,陆以恩,我爸在给我招赘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咱俩挺合适的。”
这句话像玩笑,又不完全是玩笑。
孟绮喜欢他是明面上的事。她说得轻松,是因为她太清楚陆以恩不会接。越清楚,越只能用玩笑把真心包起来。
陆以恩语气依然散漫:“听起来不错。”
“是吧。”孟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强强联合,资源互补。”
“我是说合适这件事,挺让人心动。”
合适,心动。两个词中间隔着的距离,就是他的回答。
“行。”孟绮轻轻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没意思。”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勉强你。记得来香港找我吃饭。”
“肯定。”
挂断之后,陆以恩看到微信聊天界面还停在与温满的对话框。他考虑要不要补一句抱歉。毕竟店是他的,发生这种事,道个歉合情合理。
他自己又打消了。没有必要。事情已经解决,再追加一句抱歉,反而会制造出不必要的延续。
他只点开温满的头像看了看。
头像是一张夕阳下的奔跑剪影,人物被拉成远景,看不清面容与身形,只能辨认出一个向前的姿态。
他想到了那个称得上浪漫的黄昏。他的余光里,是她整个人被那首歌和那场落日同时穿透的样子。
陆以恩按灭屏幕,将手机搁在茶几上。
他觉得自己的好奇心有点重了。但作为最高创意负责人,他又觉得识别并关注到一个具有培养潜力的下属,是职业敏感。
与此同时,温满也从他一片空白的朋友圈里退出来。
两杯精酿让她睡了个好觉,星期天起床后的主要任务是搬家。
简知宁被温青云喊来一起吃了午饭。
在父亲缺席、母亲也在情感与生活的双重震荡中自顾不暇的岁月里,温青云对简知宁有过吃饱穿暖的关照。她对温青云也很亲。
饭后,简知宁就帮着温满在房间收拾东西。
盛夏的太阳毒辣,把房间晒成了一只焖烧锅。客厅里,郭建初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老式落地扇对着他摇来摇去,吱呀吱呀地响。温满自然也只能让自己房间的风扇嗡嗡地转着。
吹出来的是热风,两个人的头发都被汗黏在额头上。
温满几次让简知宁去自己家里吹空调,但她就是不听。
好在,东西很快收完。住了快十七年的家里,她的全部家当,压缩起来也不过是两个纸箱子、一个编织袋,还有一些暂时不带走的书。
有个本子,是温满高中时写过的日记。里面有很多关于宋骋的内容。她随便翻了几页。
“英语听写全对。宋骋借了我的橡皮,还给我的却是他自己的。上次借笔也是这样。”
“今天放学宋骋和几个男生一起去打球,我假装是碰巧走那条路,其实绕了一大圈。他不知道。”
“Lamy的钢笔竟然那么贵,我该给他还什么礼物呢?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我不应该去宋骋家里的。不应该的。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再见。宋骋。”
“要努力。为了自己。”
那些美好与酸涩,现在想来依然真切。只是少女时代的喜欢,后来到底没有长成故事。她用主动抽离,把那段开始隔着阶级,后来还隔着太平洋的距离,慢慢拉成了不再联系的陌生人。
她将日记塞进了待处理的旧物箱,准备清除。
还有一幅画。是初中时温满去简知宁的画室接她,在丢弃的画作中捡到的。
是一个孩子奔向父母的水粉画。只有A4大小。构图很简单,人物也不复杂,可是笔触横向与斜向冲突,有明显的撕裂感,颜色用了明黄、赭石,落在纸上暖色调却带来了刺眼、焦躁。明明是
温馨的题材,画出来却是悲伤的状态。
温满很喜欢。
她其实也想和简知宁一起学美术。她喜欢画画,但她永远不会表达这个需求。
在这个家里,吃穿住行已经是很大的负担,喜欢这种东西太奢侈。她不能再多要一样。
这幅别人不要的画她收藏了好多年。喷了定画液,放了干燥剂,小心地夹在两本书中间。这次她要带去租来的房间,用无酸卡纸装裱起来,挂在墙上。
简知宁接过去看了两眼,说这幅画确实有点东西。她开玩笑说要多留意办画展的艺术家,看到跟这幅画风格一样的,她们就发财了。
郭云朗是搬运工兼司机,温满决定搬家的那晚他在加班没回来,知道妹妹要搬走时已经是被通知的状态。他悄悄给温满转了一万块钱。
此刻,他已经扛起最大的箱子朝门外走去。
温满让简知宁拎装着衣服和鞋子的编织袋,那个轻,她自己搬起里面放了几本书的箱子。
“小满啊,照顾好自己,有时间就回家。”走出门,郭建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好的,姑父。”温满笑着回头。
温青云跟了出来,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晚上记得锁好门,别老吃外卖,周末回来住……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你姑父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有些事你别往心里去。你要是真受了委屈,他也是心疼的。”
温满点点头。
她一直都知道,姑父只是一个又爱她又讨厌她的普通人。
两个普通职工,养一个家已经很吃力了,再多一个孩子,就是多一座山。可郭建初从没有把那座山从肩上卸下来。他没有义务养她,这是事实。他养了她,这也是事实。两个事实之间,夹着一个普通人在亲情与现实之间全部的挣扎。也许他的每一次让步,都不是心甘情愿的。但让步本身,已经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大的爱与善。
她怎么会怪姑父呢?她只有感激。她怪的是自己,怪自己不能更快一点从“负担”变成“有用”,怪自己让姑姑在家里为难了太多次。
车子驶出小区。后视镜里,温青云还站在原地挥手,身影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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