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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热岛效应_卯时见山》第15页(第1/2页)
一双朴素的平底女鞋，安安静静地摆在地垫上。
屋里有女人，这结论显而易见。
她那些理直气壮的底气，倏地打了折扣：
“你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再找找。”
程述沉默地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林霓耐心耗尽，转身便要走。
却突然听到，从屋内卧室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带着困意的疑问：
“这么晚了，是谁呀？”
第十六章 你们三个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捉奸这种事，通常需要两个先决条件：第一，你得占据道德制高点；第二，你得有张名正言顺的结婚证。
林霓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两样都不沾边。她连进去确认屋里人到底是谁的资格都没有，此刻杵在门口，反倒更像是个恶向胆边生、随时准备逼宫的第三者。
胸腔里的理直气壮正一点一点被楼道的冷风吹散，她僵立在门外，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
程述半倚着门框，什么都没说。
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才不慌不忙地偏过头，朝着卧室解释：
“妈。”
“没事，是林霓，她家停电了。”
那声称呼被程述叫得格外悠长，足够在林霓脑海内环绕一圈，让她把断点的记忆在此刻串联成线。
她和赵奶奶确认过的“他家里有女人”。原来那人是晓红阿姨。
劫后余生的感觉来得迅猛又荒谬，却真实地拯救了林霓。
伴随着卧室里悉悉索索的穿衣动静，林霓毫不客气地从程述面前侧身钻了过去。两人衣料摩擦的瞬间，她脱掉外鞋进门，上一秒还发僵的脸色无缝切换，嘴上叫得乖巧又亲热：
“红姨，是我。”
晓红阿姨披着件针织外套走出来，眼睛被客厅的明亮灯光刺得眯成了一条线。她在光影的缝隙中迷茫地辨认了一晌。
林霓体贴地凑近，歪了歪头笑得纯良。这才终于听到晓红阿姨惊喜的声音：“林霓？”
随后便是一连串连珠炮似的问题：“你怎么回北城啦？你爸妈呢？也跟着过来了吗？”
于是，故事不可避免地又要从头讲起。
两家人如今的际遇，都离不开铁西镇的没落。岁月和工业时代的余灰，平等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随着气化厂关停，林霓的爸爸费了大力气，才让自己平调到了西北的矿上；而随着小镇人口流失，做老师的林霓妈妈、开歌厅的晓红阿姨，工作和收入也都大不如前。
不同的是，程叔叔去世后，晓红阿姨虽然熬过了一段最难的日子，但如今终于卸下了重担，得以在北城跟着儿子轻松度日；而拜林霓那个读高中的弟弟所赐，林霓的妈妈永远有还不完的债，永远有新的使命和难关。
晓红阿姨聊得入迷，话题很快就从沉重的家庭往事，切换到新的疑问上：“霓霓，你怎么住到楼下来啦？”
这个问题林霓早有准备。
她正准备从脑子里那一箩筐的借口中，随便挑一个最体面的出来，却被一声“咕噜”突然打断。
林霓一下子锁定了那点不合时宜的声响，捂着肚子尴尬地笑了笑。
一直在一旁沉默听着的程述，视线淡淡地扫过她的胃，率先开了口：“没吃晚饭？”
没等林霓硬着头皮回答，他已经直起了身，径直走向厨房：“想吃什么？速食米线吃吗？”
晓红阿姨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出声拦住：“吃什么速食啊，大半夜的都不健康。你在这儿陪霓霓坐会儿，妈去给她下碗面。”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还顺手拉上了玻璃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隐约烧水声，林霓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看了一眼玻璃门后忙碌的背影，往程述那边倾了倾身子，压着嗓子小声开口：
“红姨现在的厨艺……？”
程述微微一怔，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带着任何防备和嘲弄的闷笑。他显然是没想到二十年了，林霓居然还对这一茬心有余悸。
林霓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嘀嘀咕咕：“笑什么，当我没说。”
她这份担心，实在是很有苦衷。
在程叔叔出事前，林霓每次去程述家玩，厨房里掌勺的永远是程叔叔。直到有一次程叔叔厂里值夜班，晓红阿姨兴奋地宣布，自己跟着工友姐妹终于学会了做饭，非要给他们两个孩子露一手。
那天晚上，林霓回家拉肚子拉到后半夜三点。母亲孙玉敏非说没什么大事，死活不肯给她请假。第二天林霓虚脱着走到学校，迎面就撞上了同样拉得双眼青黑、脚步虚浮的程述。
自那之后，她再也没敢吃过红姨做的饭。而程叔叔出事后，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彻底散了，林霓也没有再在他们家中见到过悠闲学下厨的红姨，只有程述的奶奶佝偻着背，承担起了看管两个孩子的职责。更何况，程述后来也早早学会了做饭。
二十年光景一闪而过，香气腾腾的热汤面上桌，打断了她的回忆。
卧着荷包蛋，点着香油，香气扑鼻。林霓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吃下去，是令人鼻酸的、熟悉的童年家常味。
程述转身去厨房给她拿辣椒和醋，翻找了一下才发现家里的陈醋空了。
他刚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就被晓红阿姨一把按住了手腕。
“点什么外卖，大半夜的等送到了，霓霓面都坨了。”
晓红阿姨不由分说地往外推他，“小区西边那条街上有个24小时便利店，你赶紧下楼去买一瓶，快点啊。”
程述抄起玄关的车钥匙，顺从地开门下了楼。
大门落锁的声音刚刚响起，晓红阿姨便在餐桌对面坐了下来，神色微敛。
“霓霓，其实姨让他下去，是想单独和你说两句话。”
林霓刚往嘴里吸溜进了一大口面条，腮帮子鼓着，边嚼边乖巧地点头，口齿不清地应答：“嗯嗯，阿姨你说。”
晓红阿姨看着她，神情有些吞吞吐吐的愁苦：“你还记得关清婉吧？”
林霓咀嚼的动作一滞，不太妙的预感升起。
晓红阿姨却不是想要得到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程述前段时间和小关订婚了。但是最近，他们俩好像闹了点矛盾。”
“这孩子死心眼，问什么都不说。阿姨想让你帮忙，去劝劝程述。”
晓红阿姨叹了口气，目光殷切地望着她，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期盼，“你们三个以前每天都一起生活、一起上学，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林霓停下了筷子。
口腔里那口鲜美的面条，突然失去了所有味道。明明热气腾腾，此刻顺着喉管咽下去，却像吞了一口冰茬，刮得她胃里阵阵发紧。
原来在所有人的记忆里，那些青春纠葛的隐秘心思、寄人篱下的细密痛感，没人提起，就是并不存在。
他们这出荒诞的戏码，竟然还能得出一个“最好的朋友”的体面结论。是啊，多体面。三人行，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她是那个刚好撞上门的、用来缝补他们感情的工具人。
玄关处恰逢其时地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响。
冷风顺着门缝卷进几缕，吹散了客厅里暖烘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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