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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热岛效应_卯时见山》第11页(第1/2页)
她的录制的期数并不算太多,以至于这几年里,他几乎可以背下来每一期的台本。
这道声音就像某种戒不掉的白噪音,无数次伴着极地的雪夜、无聊的车程,甚至是浴室的水声,填满了他逼仄又潮湿的隐秘时间。
程述单手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手机,边解锁边往窗边走去。
屏幕亮起,双开的备用微信图标右上角,赫然挂着一个刺眼的红点。
这个小号是他在大学时建的,列表里没有家人,没有同事,空空荡荡,只加了一个“霓虹小岛”的粉丝群。
也许是群里有人@他吧。程述垂下眼想。
会是她吗?
点开软件的瞬间,他擦头发的动作却猝然顿在半空,原本要去关窗的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他定定地看着那条躺在新朋友列表里的申请,呼吸似乎还沾着浴室里没散的水汽,沉甸甸地悬在鼻腔中:
hi听众朋友,我是岛主。想私下采访一下你关于“卑鄙的暗恋”的故事,方便吗?[握手][抱拳][咖啡]
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下午那个还在他面前竖起满身尖刺、故作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正隔着网络,用割裂感十足的语气,试图闯入他隐秘了这么多年的自留地。
一滴没擦干净的发梢水珠砸在屏幕上,他下意识地抬手蹭了蹭,才发现指尖发僵。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从窗缝逃逸而来的风太冷,还是心脏跳得太急,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他把毛巾随手扔到一边,任由发丝上的水珠滴落肩头,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正准备郑重其事地按下“通过”键。
卧室门却在此时被敲响了。
像是藏匿已久的宝物险些被人撞破,程述下意识地飞快点下通过,反手将屏幕扣在了桌面上。
母亲推门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他随手放在桌边的那枚素圈戒指上,语气试探不安:“你和小关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和他们家商量下后面的计划?”
“她比较忙,暂时顾不上。”
程述心不在焉地回话,转身去关窗户。
看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压低了声音:
“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外边有别人了?”
“今天我回家的时候,碰到楼下的老太太了,她说你老婆都找上门来了!”
程述关窗的手猛地一顿。
母亲还在自顾自地说:“说你要跟人家分手离婚,还让我好好劝劝你!”
后半句程述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老婆?上门?
明明互相的界限已经约定得清清楚楚,关清婉怎么会这么不知分寸?怎么能不和他商量一声,就把这出戏演得混乱又难堪?
很多年里都不曾有过的无名火气,毫无预兆地窜上心头。
穿堂风一过,程述关窗的动作不受控地一掼。
窗扇重重撞到窗棂上,玻璃发出震颤的嗡鸣。
程述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另一声更加微弱的震颤打断了思路。
他的手机传来了消息的震动。那是林霓的消息。
在此刻安静又僵持的卧室里,这声震动就像是一只蚂蚁,不轻不重地爬在程述的神经上。
窜上来的火气,瞬间就泄了个干净,剩下的只有满溢的烦躁和急切,他根本没心思在这个话题上和母亲多做纠缠。
“妈。”
程述转过身,将窗户彻底锁死,“我的私事我有分寸,这事您别管了。”
“哎你这孩子,那你和楼下那个——”
没等她说完,程述已经毫不客气地将她往门外推去:“我还有个重要的数据要跑,您早点休息。”
世界终于清净。
程述两步走回桌边。刚才被他匆忙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正透过木质桌面的缝隙,传出微弱却清晰的沙沙声。
那是七年前的东灵山上,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拿起手机,翻转过来。随着扬声器不再被遮挡,林霓年轻张扬的声音,刚好在寂静的卧室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所以,到底什么是面对人生的勇气?我想,是永远做一阵不受控的风,绝不心甘情愿地被任何一块土地困住。哪怕前面是冰天雪地,也要毫无顾忌地刮过去,去见识更辽阔的旷野。”
他太熟悉这段了,熟到能背下来每一个字,可每一次听到,还是会像第一次那样,心脏被轻轻攥一下。
绝不被任何一块土地困住。
她向往旷野,野心勃勃,永远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而他偏偏,就是那块最执拗、最死寂的冻土。
程述垂下眼,盯着她新发来的对话看了很久,像是怕看错了一样。
我今晚非常需要一些关于爱情的负能量。[凋谢]
爱情。
程述紧紧盯着这两个字。
她要爱情的负能量,是因为谁?她又有了新的猎物吗?
他嫉妒得几乎发疯,却连以程述的身份去质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像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披着难以辨认的
马甲,小心翼翼地删了又改,掩盖掉所有的失控与酸涩,最终发出极其克制的一句:
你好岛主[握手],发生什么事了?
消息发送成功。
播客的进度条刚好滑到了尾声,伴随着东灵山最后一声风响,音频戛然而止。
程述闭上眼,将手机贴在微凉的掌心,心脏还在砰砰地跳。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多卑鄙。
借着关老师的病,他顺水推舟,纵容关清婉的订婚提议。那枚素圈戒指就像一道他亲手给自己戴上的镣铐。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自焚。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把自己的退路彻底堵死,如果不把这出戏演到最难堪、最决绝的地步,那阵没心没肺的风,怎么可能因为不甘心而回头看他一眼?
无论那份不甘心,是源自她以为他背叛了旧时光的愤怒,还是仅仅出自于她恶劣的挑战欲……都没关系。
他曾错过她一次。
他不想再放过这个机会。
而那场旷日持久的暗恋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十年前她在暴风雪中,用极其随意的玩笑话向他表白的那一刻吗?
是中学时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家的黄昏?还是在逼仄的阳台上,无言共享同一片月光的时候?
又或许,比那还要早得多。
早到铁西镇那个冬天。他爸爸出事,抢救室外一片兵荒马乱里,只有她死死攥紧了他发抖的手。那个向来吊儿郎当的女孩,无比认真地对他说:“程述,你信我,叔叔不会有事的。”
其实连他自己分辨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注定只能爱得阴暗又贪婪。他必须把所有的渴望深埋在冰层之下,无法宣之于口,一如十年前他拒绝她表白时一样。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风是没有心的。
当他承认他爱她的时候,就会彻底失去她。
第十二章 你好呀 新邻居
北城的雪下到后半夜,连风声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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