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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走后,光怔再也没有动过任何东西的位置,只带走了一箱简单的衣服用品。

    那时候驼峰路那一片已经在拆,光怔也打算卖掉地震局这套房子。

    年前第一次带中介来评估房子时,光怔没由来的想到他曾经对家玉说,“总不能让你没家可回。”

    那时候她告诉他,以后不要再干这种蠢事情。

    往事如回旋镖,今时今日光怔才知道陈家玉那时侯为什么说他蠢,他们之间她一直是那个看得更远更真切的人,他早就应该听她的。

    决定要趁年假把房子挂出去出售后,光怔开始大清扫,对门的邻居见他拎许多清洁用品上楼,还以为是过年前的大扫除,笑着问他,“小姚,你们两口子今年回来过年啊?”

    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他已经离婚,光怔笑笑,对邻居说一句“新年好”,也不多做解释,回家关上了门。

    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他自嘲地想,哪还有什么「你们」,装两个人回忆的房子如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如果不是那次清扫,光怔或许会错过纸篓里的那些东西。

    那晚他打扫到家玉住过的侧卧,在床边的纸篓里捡到另一份被揉成一团的离婚协议。

    展开褶皱后他看见一模一样的内容,不同于给他的那一份,这份协议上陈家玉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把它划掉,在旁边写上了另一句话。

    「等待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是再等一等我吧。」

    ?

    第102章 喜宴

    从这纸被扔掉的协议开始,光怔猜到了一些事,想象着他的妻子是如何坐在这里,写写停停。

    文学系的学生陈家玉曾经给他讲过想象这个词,她说在一切的初始,想象就是字面意思,中原人类幻想大象长什么样子,那时候大象已经南迁,没有人见过,只能在大脑中自己画一个出来,想象一词是这样被创造出来,她觉得这很美妙,而光怔问她,那这个词出现之前,人又是如何定义想象的呢?

    二十岁的陈家玉思索片刻,回答他,“那应该是这样,我触摸一个东西的时候,想到了你,我闻到一种味道的时候,你在我大脑中产生,我遇到危险时,你如影随形,在心里伴我常在。”

    她顺着往下想,“这样说的话,其实想象与爱亦没有区别,或许大象南迁以前,人就是用爱来定义想象的吧。”

    面对着陈家玉团起来扔掉的挣扎时,光怔竟突然想到了她当时笑着讲下这些话的情景。

    他此刻坐在这里,竟也想象到她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握住笔的样子,按她的说法,他可以用爱定义此时吗?光怔已经分不清,太多的思考太多的文字,把人搞晕,或许或许,他应该去过俗人的生活,那么一切才能回到真切之中……

    收回混乱繁复的思考,至少此刻光怔知道了,划掉的名字代表她要抛弃他时有过挣扎。

    在决定和他离婚时,陈家玉有片刻的犹豫过。

    光怔是就此得到一些慰藉,可是太晚了。

    如若是在那浑浑噩噩的三天里,他找到了这张纸,或许他们会在酒店的电梯口见上一面,一切会改变,即使他找到酒店去时她已离开,见了这张纸,他也能就此说服自己,没关系的,我就这样等下去。

    又或者几年后他才在某个平常的下午看见它,那时候时过境迁,或许他轻轻笑一笑,将它扔掉,就可以彻底释怀。

    可偏偏在生活刚改头换面时。

    在他堪堪要劝动自己完全放下时,命运跳出来,说我要再耍你一次。

    再次见识到这种耍弄,光怔咬牙切齿,开始恨上命运,此刻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在卖掉房子前好心地想为下一位主人清扫,如果没有多此一举,他就不会看见她写下又划掉的另一句话,那么他会好过很多。

    那晚应该是迄今为止光怔最后一次崩溃,因他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已经不会因为这新的契机,这一张陈旧的纸,再去做什么了。

    有一些力气与勇气不可再生,他已经彻底被耗尽了。

    明白自己再也找不回旧的自己,他突然开始怀念旧的家玉,而关于旧的她,他留存下来唯一的证据只剩下那台被摔坏的相机。

    因陈家玉片刻的挣扎与仁慈,光怔竟萌生出想把旧的她修好的想法。

    而这样的夜晚,上帝好像和他开玩笑没够,楼下突然有人放起烟花,五颜六色在他的窗上蓬开,笑闹声传上楼,天地热闹而他格外冷清。

    光怔想起,此情此景他早就经历过一次。

    那时候他还在等待陈家玉,而如今换了座城市,同样的情景,同样的烟花,同样全世界热闹庆祝新年,同样的孤零零。

    他在今夜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等不动了。

    再等下去,他就要衰老的不成样子。

    前几年他还掏空心力沉浸在同一件事,骗着自己要去爱且不惜一切,如今狠下心去把那部分自己切割后,身体的内容突然变得很空。

    于是这一年他做了许多事来填补这种空,他开始关心起以往不关心的那些,譬如经营朋友之外的社会关系,开始养绿色的桌面植物,甚至养一只鸟,每周抽出几天跑半个马拉松,每周和陈女士打一个电话。

    说到陈女士,直到光怔在省城落脚,安顿下来,他才打电话到台南去,告诉母亲他与家玉离婚的事。

    陈女士竟然比他预料中更快接受,她说,“其实小玉前段时间联系过我,问我会不会叫你回台南过年,她怕你在肃城会很孤单。”

    光怔失笑,原来离开之前,她联络了很多人。

    在他刚到省城时,王老师也跑来联络他。

    王老师告诉光怔,就在陈家玉离开的前一天,他们家的信箱里多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他爱人拿回家去拆开,是一笔钱和一纸道歉,是家玉给周旋补习的金额,而道歉是她说因为自己的一些私事,她无法再给周旋上课了,承诺了而没有做到,她很愧疚。

    陈家玉提前告诉了很多人自己要离开,唯独他作为丈夫,最后一个被通知。

    陈女士在电话里说,“那时候我就料想到,她或许要离开你了,但你知道,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会和你说太多。”

    这几年陈女士已经过了五十岁,与前半生相比,她已有很多想法变了,对感情这种事,她现如今的观念就是不强求。

    于是尽管她有了儿子婚姻可能要出状况的预感,却不问不说,不替谁去强求,任他们自己发生。

    光怔在电话这边沉默,突然想要发笑,因为他突然想到,他与陈家玉认识了十八年,细数起来,竟一次都没有共度过新年,他们都没有一起守过岁,而他竟还在渴求与这个人共度余生,真是痴梦。

    听他沉默,母亲便知道他依旧在伤心,姚陈静澜长长叹气,像是想起很多年前的往事,她对光怔说,“其实我明白你现在的伤心。”

    光怔对这样的话不置可否,他被同一个人抛弃两次,哪会有人真正明白,可陈女士说:“我年轻的时候,在你父亲身上也得到过同样的伤心,他们这样和文字打交道过密的人,都有一个自己的世界,把所有人排在外面,我每次坐在他旁边,却感觉他轻飘飘的,随时要走,那时候我已经怀孕,还整日这样惴惴不安,实在不好,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说他要去大陆援教了,他苦学十数年,终于可以去给这个社会做贡献了,于是很高兴,可那个时候,你甚至还没有出生。”

    “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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