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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第101页(第1/2页)
收拾好一切后他再次在桌前坐下,静坐半晌,终于拿起笔,在那纸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最后一个笔画写下时,光怔觉得心脏绞痛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苦苦支撑许久,终于认命地崩断了。
科学说这叫心弦,心弦断了,就是他们所说的那种心脉受损,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人在经历过大的挫折过太过悲伤时,心脏内细线一样的弦真的会崩断。
年轻的那几年光怔四处研究各种心理上的、精神上的症状,想要弄清楚爱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异变,想要治好她,于是学了这许多事,没想到今时今日轮到自己,反而久病成医。
他很清楚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坏的变化,崩溃的整个过程缓慢又清晰。
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时,手边是那台Dv机,屏幕上播放着久远的那些视频,放至最尾一段,是他二十一岁生日前,陈家玉偷偷给他录的视频信。
陈家玉那时候很喜欢看的一部电影,男主角与女主角分开四年,就不停给女主角录视频信,后来男主角死掉,这些视频信就成了他唯一给女友留下的东西。
她觉得这很浪漫,于是跟着有样学样。
Dv屏幕上20岁的陈家玉看着镜头,开始和二十八岁的光怔说话。
“二十一岁的姚浣你好,新的一岁有感到幸福吗,你吃到喜欢的蛋糕了吗?你遇到真实的朋友了吗?我希望你有。”
“新的一年我有对得起你的心吗,希望我有。”
“新的一年我们有搞明白爱是怎么一回事吗?希望我们有。”
“二十一岁的姚浣,我们一起走进下一岁吧,我爱你。”
对上她如此恳切的眼睛,光怔笑起来,隔着一块屏幕由衷感到幸福,没想到再次听见她在爱他的时候说的这些话、这些声音,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感觉到一瞬间的幸福,可越是这样的幸福产生,几秒后清醒过来的光怔就越是痛苦。
他对着这张青春明媚的脸淡淡说道,“我决定不爱你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要再爱你了,这辈子我都不要再和你说上任何一句话了。”
视频里的陈家玉不答他,只是看着他笑,圆眼睛亮亮的,天真又残忍,她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老机器中作永恒的少女,他祈求过这个女人无数遍,请不要玩弄他的心,却还是走到了这样的下场。
这样一双眼睛不该用来装那些彷徨与痛苦,但命运就是这样发生了,光怔彻底投降,彻底明白了自己拗不过命,拗不过陈家玉的命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一场旷日持久的笑话。
光怔背对她的声音站起来,到窗边,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像他突然空荡荡的心一样,失去重量后也失去方向。
他就这样静静和自己呆了很久,没有回头,直到那台喋喋不休的机器彻底没电,屏幕熄灭下去,再也听不见陈家玉的声音后,光怔才在心里说,终于我对你只剩下连绵的恨意了,你满意了吗?
第97章 新天新地(1)
?
2027年5月,光怔在省局又升一级,才不到三十岁,就离这个系统的终点仅一步之遥了。
时间改变很多事,今后再有像他当年那样的应届学生来地震局报到,也要叫他一声姚主任了。
下班前听够了恭贺,光怔提包走出办公楼。
与肃城的地震局不同,省局没有前院,出了建筑便见行道上两排悬铃木,两春一秋,行道树抽出新绿,光怔抬头,浓荫碧绿,在此刻突然懂了陈家玉所说的那种新天新地。
这周气温下降,空气开始有一些湿度,不似平常干燥,他把湿润的空气吸进肺再吐出,这样的天气预示着新一年的汛期又快到了。
想到汛期就难免会想到她,光怔的表情黯一瞬,又很快恢复清明。
告别浓荫,光怔开车回独住的家,换下正装外套,换一身更休闲舒适的衣服下楼,拐进了一楼的便利店。
黑皮肤的老板娘王姐见他进来,热情打招呼,“小姚来了,你的东西在那儿。”
她指向角落里两只塑料袋,两袋子蔬菜茎果,光怔对她礼貌颔首,走过去拎起两只透明袋子,却没急着离开,转头看向里间的几排货架。
老板娘立马回到意,“还有快递要拿?”
“嗯。”光怔点头。
他报出一串数字,王姐将数字输入手持的机器,听一声响后,她拍拍坐在柜内写作业的小男孩脑袋,孩子默契起身,跑到货架边去,替光怔把包裹拿过来。
小孩是店主夫妻俩的孩子,光怔在这住了两年,看小孩从幼儿园升入小学,王姐看光怔顺眼,觉得他生活简单,工作好,还自己做饭,处处挑不出错,于是总对着儿子耳提面命,要他跟着姚叔叔学。
男孩将包裹递给光怔,光怔摸他头顶说谢谢,稚嫩面孔仰起,对着他说,“姚叔叔,你的快递好香。”
光怔笑笑,不再说什么,拿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回到家的光怔没有第一时间拆开快递,而是等晚饭后独自坐下,仔细地拆。
快递面单上的地址是从肃城寄过来。
瓦楞纸盒里防震层里三层外三层,裹住一只五寸长方的木盒子,木盒子散发出馥郁香气。
光怔从盒子里取出一只绿色小瓶,瓶身是透明玻璃,只里面装着的液体是绿色。
拿出瓶子后,光怔看见盒子底部还装着几张白色长条硬纸,应该是试味道用的香纸,他一并取出来。
恰在此时Alsa打电话来,她在电话里问光怔,“快递拿到了吗?”
光怔告她“拿到了。”
Alsa关切地问“试了吗?怎么样?”
姚光怔托她找一种气味已经半年多。
“正在拆呢……”
与她讲电话的间隙,光怔持绿瓶子对着白色卡纸喷一泵,夹在手指间扇闻。
香水的气味很像它的颜色,浓郁的白花伴随树枝和根茎一起碾碎的味道。
过浓的晚香玉香气会变成一种近似胶皮燃烧的臭气,Alsa说这瓶叫灵药,上世纪的香水,是她能买到最馥郁的晚香玉味道了,尽管她已经表明搜罗这样一瓶上世纪香水多么困难,光怔仍然摇摇头说不像。
一点也不像,那晚他压蔓枝蔓在陈家玉从小长大的床,窗口飘进来的那股鲜绿气息。
得到意料之内的答案,Alsa在电话里叹气,“果然你还是……”
她叹气又不把话讲完,电话那边的人就沉默,最终还是Alsa自己拾起话题,她问光怔,“那还继续找吗?”
失去主语的问句有些微妙,也不知是说找气味,还是找一些别的。
对面沉默,像是陷入思索。
半晌后Alsa听见光怔回答,“不用了,这段时间辛苦你帮忙了。”
姚光怔突然如此客气,反而搞得电话那头的人怪不习惯的。
“小事而已,”Alsa转而问他,“宋临川这周搬家,问你要不要回肃城聚一聚。”
肃城离省城三百公里,高速直达,开车的话两个半小时能到,这两年光怔时不时会回去。
“周几。”
“周六。”
也就是明天。
光怔遗憾道,“那我没办法到场了,周六有饭局。”
“周末也应酬?”Alsa纳罕道,“省局和肃城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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