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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第53页(第1/2页)
“嗯,你去哪儿了?”
听上去竟有些哽咽,电话那边的人开始担心,“又做噩梦了吗?我在楼下便利店,马上就回来。”
旧城市已经发展成他们不适应的样子,楼下邻居开的小超市已经变成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家玉在电话里说“你快点,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什么时候开始,她最能适应的寂寞也让她无所适从起来了。
光怔安慰她,“我先结账,马上就上来。”
挂了电话,家玉又给他发讯息,一刻也不想失去联系。
——你买了什么?
光怔发一张图片过来,旧房子里缺了的生活用品,清洁用品,一些她喜欢吃的零食。
——只买这些?
——还有想吃的?
——没有,没事了。
光怔不明所以,结了账,快速把一众东西揽进袋子,拎着往回走,她听上去情绪不对。
电梯还悬在二十多层,被淘汰的老式厢式电梯要等很久,光怔干脆跑回楼上,上十四层楼,焦急地回到陈家玉的躺椅前。
家玉抱膝团伏,团在没开灯的暗屋子里等着他,开门见到这一幅场景,光怔都后悔没有叫醒她,一起下楼去。
家玉看他满额汗,问“你跑上来的?”
“嗯,我怕你不想一个人呆着。”
这样一句话就够她得到宽慰,世上还有人在这样迁就她,除了这个人外,不会再有别人了。
姚浣对她的迁就几乎是无底线的,就像换了任何人来,都会命令她,夜里就该到床上去好好睡,只有他,会不在意她睡在躺椅还是地上,只要她觉得舒服就好。
他甚至不说你这样很奇怪,只是无底线地顺着她。
光怔拿出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雪糕,问她要不要吃?得她摇头,又收进许久才再次启动的雪柜,顺手收拾了厨房,他回到客厅时,陈家玉已经再次蜷缩着睡着。
次日早光怔先醒,到对面洗了澡回来,家玉还睡着,想起昨晚的教训,他轻轻唤醒她,告她,“我去取车,等我回来,我们就出发。”
家玉迷蒙着,想着他什么时候考到了大陆驾照,她好像从未用心了解过自己缺席的这几年,他一个人怎么度过。
想着这些,家玉失去睡眠,坐起来拉伸蜷了一夜的筋骨,等她收拾好自己,光怔已经打电话叫她下楼。
或许是租的车,或许是借来的,家玉看到他坐在驾驶座上,颇像样子,坐上副驾,见后座放一束白花,他果然像他所说有经验。
光怔递一袋小笼包给她,再给她系好安全带。
“垫垫肚子。”
家玉第一次坐他的车却完全不担心,反正姚浣从来不做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平稳抵达公墓时,她的早餐刚好吃完。
这是永铭死后,她第一次回到这里看他。
这是否算是一种近乡情怯,真到了这里,家玉反而踌躇着,迟迟没有下车。
直到光怔将花递给她,叫她,“去吧,他在等你。”
很有分寸,他没有陪她下车的打算,像是料定了她只要他陪自己到这里,到这里就好,没必要和她一起到永铭面前去,家玉需要的只是和父亲独处的时间,而他在远处等着她就好。
家玉独自下了车,捧着花走到永铭面前,明明只来过一次,却径直找到了他,与灰白照片上的眼睛对上,家玉放下花束,说:“陈永铭,我来看你了。”
死了后他就从父亲变成了永铭,他们就成了永恒的朋友,家玉放好花站起来,久久与他对视,不说话。
永铭死前,家玉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世上父亲大多失职,或酗酒烂赌,逃避家庭,太多太多,她与永铭相依为命,永铭总觉得她是世上最好,呵护一块冰一样养着。
有永铭在就总有依靠,面临人世的伤害时她总还有地方可躲,如今他安静躺在这里,在崦嵫山下沉静的一排排公墓里安家,家玉突然想对父亲说,你死了,我也不算活着。
天可怜见,下起雨来,光怔送一把伞过来递给她,也不催促她走,只是一个人跑回去,耐心地在路边的车室里等着她。
家玉一个人撑着伞,独自与永铭多待了一会儿。
家玉不喜欢那种与死去的人说话的氛围,她会觉得尴尬,于是沉默着低头,一直注视他,雨势变大时她伏下身去,替他擦掉落在脸上的雨水,如今父亲的脸是黑色的石头方块,水落在上面,怎么也擦不干净。
独自流一会儿眼泪,家玉第一次记住这种感觉,原来给挚爱扫墓是这种感觉,她又想到等她死后,站在这替她擦眼泪的会不会变成光怔,回头看看远处安静停在雨中的车,家玉第一次犹豫,思索她会不会对一个无辜的人太残忍?
想着想着就想深了,一旦思考过深,人就被莫大的痛苦淹没,家玉好想在泥泞雨水里席地而坐,抱着父亲的新面目痛哭,哭到死过去,再也不起来。
可不远处有人在等她,光怔给够了她与父亲独处的时间,再在最合适的时间叫她。
——陈家玉,回家了。
?
第51章 他要把自己插进冰块里
从公墓驱车回家,家玉一路没有说话,光怔认真行驶,也不主动与她交谈,留够让她神伤的时间。
一到家家玉就说自己困,巨大的幸福和巨大的痛苦后,人都会产生困顿的睡意,她缠着光怔说,“我想睡你的房间。”
她从来没有睡过姚浣的床。
小时候在老师家里温书,困极了的时候也谨记分寸,从未敢在姚家午睡,不敢得意忘形,怕姚家一家三口烦了她,从此不再容留家玉逃开对门那间寂寞的房子。
而姚浣对她小鸡啄米的困意也袖手旁观,当没看见。
如今局势逆转,他可没有了对她说不的权力。
光怔犹豫,嫌太久没有人照料的房间不够干净,可家玉说她不管,她就要睡在这里。
她实在困极了,只想倒头下去一觉不醒,光怔一向拗不过她,最终还是妥协随她去。
大不了等她睡够,再拉她起来洗干净自己。
家玉睡了饱足的一觉,醒过来时天全黑了,房间的门关着,只留她一个人,打开门,迎面闻见满屋子清洗剂的气味和潮气。
她睡着的时间里,整间房已经被清理干净,回到主人离开前的状态。
家玉走到客厅,见光怔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或许是累了,又不想吵醒她,他闭着眼在沙发上睡去。
家玉轻手轻脚走过去,想蹲到光怔脸边去,甫一靠近,躺着的人就睁开了眼,没有惺忪睡意,他很清醒,只是靠在这儿休息。
光怔先问她饿不饿,陈家玉摇头,又问她要不要回对面去,还是摇头。
光怔坐起来拉她的手,相顾无言,这种时刻他只能陪她惆怅。
家玉挨着他坐下,见茶几上躺着一把钥匙,是家玉一个人来这里时用的那把备用钥匙。
家玉最后一次离开这,要到北方上学时,把它放在了玄关的鞋柜里,卡在第一排柜最隐秘的缝隙,意味着她一去不回,不准备再重返此地。
居然被他翻了出来。
想到什么,家玉问光怔,“你当年是不是特意留给我的?”
她在说钥匙的事。
横竖想,她都觉得光怔不是粗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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