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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第12页(第1/2页)
家玉迎上冷眼。
“我已经戒掉很多年了,现在滴酒不沾。”
家玉竖起手指,“我保证。”
光怔的眼睛从她的手指挪到她诚恳的眼睛,再到嘴,最后敛起眉目,低垂下头,替她脱掉拖鞋。
家玉认识这幅神情。
他没有相信。
一个标点也没信。
毕竟二十岁的陈家玉,大多数时候身体里的酒精多过眼泪,他见过她太多的这一面了。
家玉低头看着丈夫的头顶,在思考该不该告诉他一个秘密,自己戒酒的契机源自她某一次梦见光怔。
梦到他们重逢,还如以前一样一同逛超市,挑选生活琐碎用品,在梦里她把光怔放在车里的零食和酒精通通搬回货架,告他我不再喝了。
然后付账,捡物进袋,两个人坐手持扶梯离开商场,光怔站在她下面一层台阶。
电梯下行时,他转过来,举起坠着沉沉两只袋子的双手,贴住家玉的脸。
“陈家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样乖。”
然后家玉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身在不知名海洋城市的轮渡上,没有超市、开暖气的商场、没有紧贴她脸颊的一双手,什么也没有。
彼时家玉惆怅地呆坐了半晌,思索过往的自己究竟有多坏,才能令他在梦里都发出这样的感叹。
爱我这样的人,一定很糟,她捂着脸想。然后她给滴苔打电话,啜泣着告诉滴苔,我想要回去了。
但最终她没有走,依然跟着船去下一程。
她还没有把自己修好,还没有找到痛苦的解法,不能再回去折磨另一个人,她已经把他从一个健康的爱人害到崩溃的境地过了。
哪怕今时今日,她已经回来,坐在这,皮肤恢复白皙,人生的炎症似乎仍然没有得到缓解。
看着眼前责问她又替她揉膝的光怔,家玉想,这些事她还是永远不要和他讲好了。
她不讲过去,只是凑到光怔脸前,越来越近,鼻息扑上面庞,她的洗浴用品应当用的是柑橘味。
挨到近得不能再近时。
光怔先侧过脸。
过长的睫毛挡住太多事了,家玉想,早晚哪天要给他烧掉,以便她盘点清楚所有真相,每一处细节。
光怔起身,告陈家玉,“睡吧。”
转身时还不忘拉上被盖住她的腿。
家玉看着他走出去,心里想,他的容忍快要到临界点了吗?
-
家玉的风湿症一直持续到两天后,强降雨终于结束,难得放晴,她打电话再次预约维修师傅,被告知已经约满,要排到下一周。
家玉一边讲电话,一边踱步到客厅,遇上光怔下班回来,抱一只瓦楞纸箱在怀里。
她挂了电话,凑到他旁边去,光怔把箱子里的东西悉数倒出来,摆在桌上。
黏毛筒、宽透明胶,水晶泥,都是处理宠物毛发的用品。
光怔看她一眼。
“我身上沾上长头发去工作,会被八卦。”
他在解释。
家玉摆弄桌上的黏毛筒,“你养过宠物?好齐全的装备。”
光怔摇头。
“和养猫的同事打听的。”
家玉怪叫,“你告诉别人你妻子脱发?”
光怔又白她一眼,“我说我养猫了。”
还算过关的借口,只是可惜……家玉喃喃,“可惜派不上用场了。”
光怔这时才回想起来,自从家玉住进来,确实没见过她的头发单独掉落在枕头或地面上。
他记得她有严重的脱发症状,也不过是习惯使然。
二十岁的夏天,家玉的头发开始掉,才二十岁,很明确地生了病,睡眠占掉她夏天大部分时间,披头散发睡太久,不梳头直接扎进淋浴房。
光怔给她梳头时一团头发绞在一起,他细心拆解许久,被家玉抢过来,一剪刀切掉,反正她头发盛如海藻,不可惜。
很久后想起来,光怔仍觉得她果决的样子很有魄力。
只是她仍不断掉发,四处都是,又不断长出新发,想换掉旧的自己,萌生一个新的。
如今她嘴里说着可惜,她不再脱发,但两个人都明白这是好事,她少了一种病症。
“陈家玉,这是好事。”
家玉看着他,这段时间的相处,难得听见他吐出一句温和的话。
可他之后该怎么向同事交代,他一点养猫的痕迹都没有,家玉给他支招,“你就和你同事说你过敏,送养了。”
光怔只是一直笑,不答她。
当时他以为她随时要死掉,如今却还站在这里,教他如何给小小的谎话收场。
陈家玉不再脱发,这何止是好事。
周一早,光怔出门上班,刚到楼下,见一辆红色奇瑞不偏不倚,正挡在他的车前,堵死了唯一的通道。
家属小区车位紧张,每栋楼只有两个地库车位,大部分车横陈在小区路面上,堵塞是常有的事。
还好他习惯早出门,步行到单位完全来得及。
走到办公室门前时,听见里间同事们一边吃早餐一边聊天。
“我说小姚肯定是谈恋爱了,都多少天没在食堂吃饭了,一下班拔腿就走。”
是一位年长的女同事在主讲。
适龄优质青年的八卦是最佐餐的甜品,几个脑袋凑在一起越聊越欢,光怔在门外听,尽管他留意了头发这种细节,还是被从其他事被看出反常。
“别乱讲!”隔壁气象厅的Alsa打断,“人工程部的王老师说是人家亲戚来肃城了,住小姚家里呢,好像是表妹,和男朋友一起来的,上次和王老师他们在酒店碰到了……”
八卦中心光怔快两步走近,打断他们,“在聊我呢?”
见当事人光怔进来,大家赔笑,“闲聊,闲聊而已。”
姚光怔在地震局出了名的样样好,包括性格,必定不会为大家八卦他生气,一开始主张他谈恋爱的女同事率先转移话题,问。
“小姚,听Alsa讲,你养猫了?”
光怔端起桌上的水杯,掩住嘴角。
“嗯,养了。”
Alsa也凑过来,端详他从头到尾,道,“我给你的东西好使吧,这身上一根猫毛都没有。”
光怔只能顺着她往下说,“很有用,谢谢你。”
闲聊在大家嚷嚷着要看猫的照片,而光怔推诿中结束,但所有人都若有若无地察觉到,地震局的年轻骨干小姚近来的生活,应该是发生了异变。
下午隔壁县市抽调年轻职员过来培训,地震局今日加班,光怔下班时天已经全黑了,他很少在五点后到家,打开手机屏幕,没有陈家玉的信息,一条也没有。
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光怔整理好自己,和隔壁办公室的王老师一同下楼。
同住家属院小区,他原本想坐王老师的车一同回去,可两人一道下了楼,看见一道人影站在楼梯口,像在等谁。
短发,中年女士,王老师的爱人手里拎一只保温盒,丈夫反常地晚到家,她心里牵挂,做好饭送过来。
光怔失望地掩下眉目,不想打扰两个中年人依偎,只好和王老师夫妇话别,一个人扎进夜幕。
经过儿童游乐设施时,光怔往空荡荡的秋千上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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