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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第140页(第1/2页)
明明不是好人,却非要去做那些好人才会做的事——把钱用在毫无意义的善心上、为了所谓的救天下背叛大人、不取他性命反而多此一举地挑断他的手筋,还有,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
但与一个孩子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李言归只是道:“你杀他,就是亲手杀了你们一家的恩人。”
而热衷于用伪善和温和点缀自己的陆酌光,此刻并不知道他的种种行为被人诟病,只安静地闭着眼,一味沉睡。
三日也该醒了。那夜隗谷雨给他拔了针之后,药也灌进了嘴里,连着三日都以猛药医治,他却不见任何好转或是醒来的迹象。
周幸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先前因惊慌使伤口裂开的左脚也换了几次药,因休息不好越发憔悴,其他几人轮番相劝,要她去床上休息,却都被她拒绝。
陆酌光的状况尚不稳定,周幸不想离开,疲累至极的时候便趴在床头打盹儿,但手要时时刻刻握着他的腕子,指腹搭在脉搏的地方,确认他一直在跳动的生息。
就在她睡得昏沉之间,指腹所感受的跳动忽然停了。周幸是立即醒来,如惊弓之鸟般坐起,打眼一看,陆酌光的面色竟然惨白无比,胸膛死寂,没有任何呼吸的迹象了。她惊慌失措地俯身上前,一只手在他的脖颈探,一只手覆上胸膛,触手却是死人的冰凉与僵硬,好像在周幸疲累睡去的时候,陆酌光悄无声息地断了气,死了多时。
周幸整个人僵住了,所有关节在瞬间锈死,死死地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忽然脚下一空,她在重重跌下的刹那,心口被滔天巨浪砸中,铺天盖地的恐惧几乎在瞬间凝成了实物,撞得她心口剧烈疼痛。
她浑身猛烈一震,整个人从梦魇脱离——是梦,假的。
待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她立即就去摸陆酌光的脉搏。屋中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陆酌光的面容仍旧安宁,脉搏在无边寂静中顽强地跳动着。一下、两下、三下,周幸静默不动,在心里数起来,数到二十下时,她才从确认人还在,没有死。
周幸经这一吓,后背竟全是虚汗,全身也虚脱了,瘫回床榻边,捂着疼痛的心口慢慢平复着。待情绪落回平稳,她坐起身,凝望着陆酌光的睡脸,继而又仔细去盯他胸膛,总觉得动静若有若无,好像那轻微的起伏都是错觉。
她又开始不安了,焦虑地动起身向他欺近,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呼吸一屏,那“咚咚”的声响就能听得清楚。越是静,心跳的声音就越是响,一下一下好似透过心腔敲击她的耳廓,因而每一刻都无比确定地告诉周幸,他还活着。
周幸不再摸他的脉搏,认准了这个方法,隔段时间就要去听一听,时而支着下巴打个盹儿,醒来之后也要摸脖子,听胸膛,捏手腕一通忙活。夜太长了,周幸这番不停歇地折腾,不仅把自己累出了汗,连带着左脚的伤口也发出抗议的疼痛来。
她趴在陆酌光的胸膛上,听了好半晌,刚一动就听得腰身“咔吧”一声响,这下终于有了要消停会儿的打算。只是还没等她直起身,忽然有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腰处,精准地找到方才发出响声的地方,那手指的主人约莫是想用些力气捏一捏,但最后落下时,却更像是轻柔地抚摸。
“这一声好响,都把我吵醒了。”头上传来喑哑的低声,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懒散,“你的腰本来就不行,何以这么折腾?”
周幸身子一顿,缓缓抬头望去,就见陆酌光真的醒了,嘴边带着浅淡的笑意,双眸微敛,那一抹浓墨点了月光,却分外流光溢彩,像是一场美梦的初醒。
她没有说话,而是坐回自己的椅子。探进来的月色照不到周幸的脸,她向后一靠,整个人隐在了沉郁的暗里,静静地注视着陆酌光。所有情绪在对上他眼睛的时落平,让她得以去思考眼下要如何与陆酌光说话。
疲惫是真的,但心里的欢喜也不假,重担卸下来之后,周幸即便是三日都不得好好休息过,此刻也只觉得前所未有地轻松。
这一番来回,她受惊不浅,滔天的怒意在心头盘踞数日,到了这会儿该是彻底爆炸的时候,但思及上次陆酌光醒来之后还没说两句话就气得晕死过去,周幸这次谨慎了许多,没有再以恶言伤害这个气性大肚量小的人。
她平和地问:“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陆酌光缓缓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朝自己拉,力道并不大,但周幸顺从他的牵引靠近。俯身过去后,他便将手抬起来,探向周幸的颈子。他的指尖有些热,仍旧柔软,微微探入衣领,很快就摸到了那条细绳。
陆酌光将它勾出来一看,柔嫩的银纱之下,他发现那不是玉竹,仍是一枚铜板,不由疑惑询问:“怎么没戴上?”
周幸凑得近了,将他的眼睫毛看个清楚,因眼帘下垂而乖顺地铺在脸上,显得有些无辜。她积攒了一肚子的尖酸刻薄此刻也悄无声息地软化,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你觉得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戴上用一条命换来的东西?”
“那本来就是你的,只是先前不慎遗失在我手上,而我没有保管好它。”陆酌光终于警惕起来,意识到周幸可能有算账的打算,便道,“它不是你爹娘的遗物吗?里面还有他们的骨灰,应是很重要的东西。”
“它的确对我很重要。”周幸敛起眼,淡声道,“但若是用换人命去换它,便是一个从未蒙面的生人我也觉得不值。”
虽说他在二选一之中选择了玉竹是知道义父绝不会将解巫的真正药方给他,也怕错过那次机会后,义父将玉竹砸碎,彻底毁了周幸对父母仅存的念想,但眼下听周幸这么说,多少还是让陆酌光有些失落。她看起来对那玉竹并没有很深的执念,那就更不会开心地将它捧在心口,然后亲亲他的脸,笑着道谢。
倒显得他多此一举了。
“好歹也是拿回来了。”陆酌光劝说了一句,希望她戴上,但他并不想显得太为自己邀功,支支吾吾道,“嗯……它被藏起来了,不太好找,我费了些工夫呢。”
“看出来了。”周幸摸上他的手腕,指尖顺着青色的经脉描摹,“你刚被送回来时,隗老说你没救了,就地要埋。带回来这么重的伤,你去哪了?”
“去了赵府。”陆酌光回想自己去做的事,自认为将事情处理得很完整,只是最后回来的时候遭了算计,以至于此次行动不大完美。他深知周幸的脾性,很快又解释说:“不过你放心,我没给你惹麻烦,都收拾干净了。”
周幸忽而缄默,没有接话。房中静下来,两人的呼吸一深一浅地交织,陆酌光见她眉眼平静,也拿捏不好她的心思,便也不再说话。他在这长久的沉默里转头看了看窗口的月光,又发现自己上身赤膊,于是悄悄拉起薄被把上身盖住。
这时候,周幸终于从思绪里脱出,说道:“那句话,我收回了。”
陆酌光的脸霎时一白。这横亘在梦里予他重重一击的话此刻竟再次被周幸说出,他努力去看周幸的神情,夜色拢住她的眉眼,有着无法窥探的晦暗。
说出的话,还能有收回的吗?周幸终究还是后悔邀请他去塞北之事。但陆酌光自认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明白她为何要收回?
他思绪一乱,气血翻涌,只觉心口又在隐痛,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缓缓闭上双目——想以假装晕倒来中断此刻的谈话。
周幸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那日争执时她正是怒意上头,没留心陆酌光在听到“不会将随时会死的人留在身边”时神色有异。现在想来,那应是正中他的心事,他知道自己身负巫毒,随时会死,所以才着急追问她口中的隐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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