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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第137页(第1/2页)
月明打起手势:中途醒了,非要去找师父,我拦着她,她就打我。
“让她去吧。”李言归叹了一口气,肠子都叹出来,趴在桌子上,又像死了一样,“陆酌光今夜会死,让她去见最后一面。”
这一夜的赵府极其热闹,暴烈的风雨之中,地上的污浊没有片刻留存,很快便被冲刷干净。尸体横陈了一路,陆酌光杀到后来,刀卷了,刃钝了,数不清有多少人在他面前倒下,也没留心自己受了多少伤。
他的心口有剧烈的疼痛,是异虫在体内疯狂作祟,反噬他的经络。乃至他耳鸣,视线模糊,身法完全不及从前,身上的伤堆积得越来越多,一阵阵的眩晕让他几乎站不住。
好在无常司这半年来受挫不少,最凶猛的战力折在泠京不说,能在矮子里拔高个的李言归也被他先一步解决,因此到最后,陆酌光仍是赢了。
他跨过满地的尸体走到屋子前,血红的手印落在门上,吱呀一声轻响,就轻易地将门推开。
这破败的屋中只点着一盏灯,有一个半大的孩子坐在凳子上,身体被绳子捆起来,正吓得浑身发抖,可怜地流着泪。陆酌光的步子很慢,行到孩子的面前将他端详,半晌才想起来他是谁:“你是窦二娘的孙子?”
窦二娘有两个孙子,大的已有八岁,小的才五岁。吉祥包子铺烧毁时,里面有四个尸身,是窦二娘和年轻的夫妻,以及他们的大儿子。陆酌光后来去打听过,那小儿子的下落谁也不知,已无处可寻。
他先前想过,那孩子或许是被郑琪带回了苗子营,毕竟无常司里的孩子都是赵执从各地捡来的孤儿。因此今日见了他,倒是没觉得意外。
若是其他孩子,陆酌光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但这孩子是窦二娘的孙子。那个善良平庸的女人,在包子铺里忙活了一辈子,本以为雨过天晴,余生能是儿孙满堂的好日子,却因为不知名的恩怨,不仅毁了与丈夫生前经营半生的铺子,还连累儿孙都烧作一捧灰,至死都不知道这些祸端因何而来。
人就是这样,只要还活着,还有一口气,总能欠下一笔又一笔令人厌烦的债务。
陆酌光将他脖子上挂着的玉竹取下来放进怀里,而后用卷了刃的刀割断他身上的绳子,道:“跟我走,我带你离开。”
那孩子瑟缩着肩膀,因畏惧而哭红的双眼怯生生地望他,不敢说话。见他不动,陆酌光低头望去,才发现他双腿的裤管空空,没有双脚。
陆酌光疲累至极,不耐烦地将刀收起,背着身蹲下来:“上来。”
他不大擅长与孩子打交道,但思及这种情况他的形象未必好,许是满身的血令孩子畏惧。他从怀里掏出锦布,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侧头对他道:“你应当见过我,从前我经常去你奶奶的包子铺。”
孩子盯着他的脸,果然认出了他,稚嫩的唇齿打着颤,细声挤出两个字:“陆……敛……”
“对,就是我。”陆酌光有些失了耐心,催促道,“快点,不然我把你扔在这儿。”
孩子终于动身,趴在他的后背上,胳膊圈住他的脖子。他很瘦弱,双脚被斩断,更轻几分,陆酌光纵然浑身是伤也能轻易将他背起。外头大雨不休,陆酌光勉强打起精神,纵身走入了雨中。
他浑身的血顺着雨水滴了一路,身上湿透了,一张俊脸反倒因为雨水被洗刷干净。
而他身上背着的孩子,却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摸出了一柄锋利的短刀。电光一闪,长夜有瞬间的光明,滚滚雷云在头顶翻动,光芒落在刀刃上,也照清楚了幼童脸上狰狞的恨意与愤怒。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起,对着那毫无防备的脊背,用尽全力刺了下去!
剧痛传来的瞬间,陆酌光听到耳边是孩童尖锐的嘶喊:“陆敛,是你害死了我爹娘和奶奶!我要杀了你!”
有些人,没良知的时候活得风生水起,有了良知之后反而走到了命途的尽头。似乎是天生适合当个恶人,平日做恶也不见有什么事端,哪日一旦行善积德了,老天就要立即索走他的命,叫他不得好死。
这场雷雨来势汹汹,京中街头的店铺早已关上了门,连巡逻的府兵也躲在棚下休息,街头无人点灯,唯有偶尔的闪电提供短暂的照明。
这是一场不受待见的雨,京中人人都在抱怨它来得不合时宜。雷声让袁察的鸟极为躁动,啼叫不休,隔着两间房都吵得周幸头痛不已。
周幸自傍晚拿到那封信之后情绪就变得极差,浑身充斥着濒临爆发前的沉郁,所有人都不敢招惹。此刻他们坐在一间屋子里,烛火幽幽,描摹出周幸不耐烦的眉眼。
隗谷雨从厨房摸出一包药扔给袁察:“去喂了,让它们闭嘴。”
袁察平日里极其宝贝那些黑羽,从不轻易喂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看少主眼下这状态,知道再任黑羽鸟叫下去,恐怕要出事。他二话不说,拿着药去了鸟房里。
他们都知道周幸这副状态的根源,钱不断坐在位置上扭来扭去,最终忍不住低声劝道:“少主,酌光哥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莫担心。”
“是啊,他又不是孩子。”莫惊秋也附和,“况且他不是说了两日就会回来吗?许是真有什么事要忙。”
周幸只是一味地沉默。
正在此时,周幸的耳朵突然在雷雨交加的嘈杂声里捕捉到两声微弱的叩门。她登时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推门而出,动作之间有着不加掩饰的匆忙,连把伞都没打,淋着大雨穿过院落,一把将门拉开。
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便是门口地上刺目的血痕,她低头望去,就见陆酌光正倚着另半扇门而坐,血混着雨水从他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他微微弯着脊背,一副重伤濒死的模样。
惊雷霹雳,震耳欲聋,周幸的耳朵一阵尖锐嗡鸣。她脸色煞白如雪,这下心里的不安终于落到实处。在看见他的刹那,强烈的恐惧猛地刺进她的心口,令她头晕目眩,难以维持平日的镇定,拔声高喊:“隗老,莫惊秋!!”
她蹲下来,抬起陆酌光的脸,却见他并未昏死,双眸半敛着,漆黑的眼睛无精打采。他看了周幸一眼,嘴角动了动,约莫是想露出个笑,但因力气不足以支撑显得狼狈。
周幸对这样出现在门口的陆酌光简直恨极,她剧烈地喘息着,怒火烧红了眼睛,颤着唇齿低语:“陆酌光,我有时候真想杀了你。”
他动了动唇,发出低微的声音:“我没有……”
周幸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重重砸在他的脸上,打得他痛哭流涕,连连道歉说以后再也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了。或是直接关上门,干脆不理会他,任他在这场大雨里自生自灭。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低下头向他凑近,克制着语气:“你想说什么?”
陆酌光断断续续,气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慢慢拼凑完一句话:“我没有……给你留下……烂摊子……”
他抬手,修长的指节缓缓张开,掌心里正静静躺着一只碧绿润泽的玉竹。
第86章 万般由命 “就当我求
陆酌光三岁时还不会说话, 一直被当作傻子。
老陆是从乱葬岗里将他捡走的,起初日子极为艰难,因老陆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货色, 如今还要养个孩子,好不容易讨来的饼子还得分他一半,因而爷俩几次饥肠辘辘, 差点双双饿死街头。
幸好这种危险日子没过多久,老陆就发现了关窍, 每回乞讨时便让陆酌光跪在地上装傻子。陆酌光的眼睛打小就黑,像光亮的黑珍珠, 一动不动地望着人时,会令人不由自主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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