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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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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酌光睨他一眼,疑惑道:“怪事,我不过抓了一只没人管教的疯鸟,怎么蹿出条狗冲我叫?”

    袁察不知去了何处,熬了一双通红的眼睛回来,胡子拉碴灰头土脸。他心情极坏,平日里尚且能对陆酌光忍耐,此刻却好似在脾气上撒了火药,一点即炸,破口大骂道:“狗至少还是知道忠主,你却连狗都不如。背主之奴怎么还有脸走在青天白日下,做了那么多恶事,若真有心悔改,当悬梁于神明之前,赔了你这条烂命赎罪!”

    恶声辱骂陆酌光听过太多,比这更难听比比皆是,早就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淡然。面对袁察脸红脖子粗的姿态,他神色如常道:“我留在这里并非求你所容,是周幸需要我。”

    袁察满面讥讽:“你认贼作父,为赵执忠心的走狗,当初大帅被害死塞北之事蔫能没有你的相助?少主这些年来日日夜夜恨你们深入骨髓,即便在梦里也千刀万剐,如今留下你也是她心善。反倒是你,恬不知耻,怎么还有脸缠在她身边?”

    陆酌光漠视了他的愤怒,沉默不应。

    袁察呸了一声,接着痛骂:“你少自作多情,我们的计划里可从来没有打算加入外人。没有你,我们一样能成事。你若是真有些良心,倒不如趁早滚得远远的。少主出身忠烈之后,被你这满身污名的走狗缠上,才是坏了她好端端的名声!”

    陆酌光极目远眺,再看那东方的微光时,忽然不觉得这景色值得欣赏,连空中的风也有了鸟禽的臭味。他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仍未见动怒,只是淡无波澜道:“你我相同,若非有周幸,我也不会在此听你逞口舌之快。”

    他低下头,看望手里不断扑腾的黑羽鸟,道:“你对我来说就如同这只鸟。”

    话音落下,他手指稍稍用力,只听“咔吧”一声轻响,鸟脖子让他捏了个粉碎,扑腾的翅膀做垂死挣扎,无力地扇了两下后停下。陆酌光将黑羽鸟从墙头扔下,淡声道:“杀你,易如反掌。”

    袁察怒目圆睁,眼看着自己精心驯养的鸟就这么轻易送了命,当下气得跳脚,指着他道:“你他娘下来!”

    陆酌光心如明镜。他知道这些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纳他,更知道周幸对他仍存戒心,不会告诉他核心计划,亦不会让他参与密谋,但他无所谓。

    他的时间不多,六月份体内的异虫就会苏醒,那之后撑着残躯还能苟活半年,不过还剩七个月的活头——生和死倒不是陆酌光在意的东西,只是他立在心里的那杆旗还没等来他想要的那阵风,老陆留下的铜板也仍旧蒙尘。

    眼下唯有周幸是最佳人选。她的筹谋多年,若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目的,陆酌光愿舍残生性命、不计手段地鼎力相助。因此别人的闲言碎语、排挤厌恶于他来说,微不足道。

    老陆曾说过,天大的事都能让人颠倒黑白,这些不必分出高低的口角之争就更无足轻重了,不值得他高声驳斥。

    陆酌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这些人跟随周幸出生入死,关系亲厚,真闹到她面前,她未必能私事公办,更何况现在还在屋内讨论怎么将他踢出这座宅院。陆酌光料想自己也讨不得公道,便要去躲个清静,转头从墙头跳下去。

    袁察大步奔向拐角,已然不见他的踪影。他气得又骂了几句,心疼地拎着自己爱鸟的尸体,打算回头找个地方好好埋了。

    进院后他捧着刺骨的凉水洗了把脸,听见屋中隐隐传出说话声,叩门求进。莫惊秋开了门迎他,进了屋袁察就看见周幸坐在中间,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左右围着人。

    周幸正对着这碗散发着可怕气味的汤药发愁,耳朵也被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吵得嗡鸣。钱不断守了一夜院子这会儿还精神着,喋喋不休地控诉陆酌光训练的严苛,希望她能主持公道。

    周幸无法对这种站着都睡着的人主持公道,况且陆酌光说要加重训练时她也没有反对,因此颇为心虚,袁察的归来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忙问:“见到人了?近况如何?”

    袁察抹了一把脸,在桌边寻了个位置落座,耷拉着眉眼道:“见到了。她晒黑了,也瘦了许多,皮贴着骨头,风一吹就倒。似乎也病了,走两步就咳嗽,我没敢靠得太近,瞧不太清楚,不知道还有多少时日……”

    “袁大哥,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崔大娘是有福之人,定能长命百岁。”莫惊秋打断了他的话,又道,“不如今日我跟你走一趟,给崔大娘看看脉。”

    袁察犹豫了一瞬,很快便摇头:“不必了。这儿离云明县有二十里地的脚程,一来一回得耽误半天时间,现在是紧要关头,需要人手,出不得差错。”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神色却难掩愁绪,眼睛里充满红血丝,还隐隐有些哭后的红肿。云明县住着的那位崔大娘,是袁察的母亲,此事几人都知道。从他离家之后,每年都会辗转多次人手往家中寄东西。

    在郸玉落脚的这几年都是由周幸寄银子和信,谁知先前让赵恪查了出来,袁察连夜赶往云明确认老母的安危,在黑灯瞎火时远远看了眼轮廓,就托人将她送至别处避险。好在赵恪人蠢,还以为周幸此举是与督察院暗中来往,将矛头对准了崔慧,因此崔氏倒没遭受牵连。

    一别数年,如今再见老母,却见她形如枯槁,孤苦伶仃,难免悲痛。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若不想再牵连到她,就少去寻她,这次你彻夜久留已是冒进。”周幸盯着袁察,映着烛光的眼睛沉着冷静,“耐心些,待事毕后,你就能回家看她了。这次回去,你就不再是弑父出逃的不孝子,再等等。”

    房中寂静下来,一时间不再有人说话。他们从塞北一路走到郸玉,用脚步丈量这千山万水的距离,每一个脚印里都带着血仇,所以“等”,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曾经数个日夜,他们也像今日这样围坐在一张桌子前,静默无声。虽然各有想法,但却始终紧紧相依——本就容不下外人,更何况还是背主之人。

    周幸在此时突然开口打破宁静,对袁察道:“我昨夜带回来个人,这几日她都要留宿此地,卧房不够分,你去外面寻客栈住。”

    袁察:“……”少主聪明一世,偶尔被美色蛊惑在所难免,人总有短处。

    袁察也捉襟见肘,于是立即展开了穷人的勾心斗角:“我养着鸟不方便来回,不如叫隗老鬼出去。”

    隗谷雨撩起眼皮,不徐不疾道:“少主开始服药,我须时刻观察她用药后的状况。你成天养着那些扁毛畜生吵闹,影响少主休息,你不滚谁滚?”

    “拉二胡的那位又比我好多少?”袁察用下巴指了指萧涉川。

    却见他从容一笑:“我也得卷铺盖走。”

    袁察这才想起萧涉川跟他挤了一间,在地上打了铺盖,要腾出一间房他俩都得走人。他又指着钱不断道:“这小子这段时间与姓陆的关系近,何不让他们二人出去住。姓陆的本就不该独占一间房。”

    钱不断不敢大声反驳,就小声道:“你等着吧,我被训练累死前一定先吊死在你房里。”

    此方案方才就已经讨论过,总结就是谁都不想与陆酌光同住,也不愿离开。眼看着又要争执起来,周幸一夜未休息,寒疾发作过后精神疲倦,身体不适,让几人吵得脑仁痛,干脆端起药碗一口闷了个干净,强压着令人作呕的苦涩,将碗用力一放,截断所有声音,下令:“今夜还要出门,我要休息了,你们去忙自己的事。”

    几人收声,同时应下,起身相继离去。袁察走前询问一嘴:“齐煊可知道咱们的船到泠京了?”

    周幸颔首:“我已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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