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第74页(第1/2页)
云宗鸣已过花甲,年高体迈, 本不应操劳奔波, 此次却亲自乘船越过千里从江南而来,将捐米运往京城。不知情的人自然将他奉为宅心仁厚的大善人,而稍微懂些门道之人, 却能看出蹊跷。
云氏商船处处彰显“财大气粗”四个字, 梁头阔大,舱壁坚厚,单单装载千斤米不在话下,照理说不会吃水那么深, 所以明眼人一看就知, 这船里必定还装着别的东西。
更何况云宗鸣做了一辈子生意, 也不是头一回向朝廷捐米,这次却不顾年迈的身体长途奔波押送,显然有更重要的事驱使他赴京。
时近平旦,夜市将歇, 街头的行人尽数归家,泠京迎来难得的沉寂。河岸堆积了各种货箱,高低错落,一眼望过去极其适合偷鸡摸狗的人藏身。周幸站在货箱后观察许久。
白日里为防止百姓乱入,岸边的护卫颇多,看守森严,然而到了晚上云宗鸣反而将护卫撤下大半,只剩零星几个在岸边交替。并且他们明显没有经过训练,此时正勾肩搭背地闲聊,时不时还打个哈欠,昏昏欲睡。
她抬头,往商船看了一眼,河水滚动间推动船身摇晃,像隐匿在夜间的庞然巨兽。云宗鸣不可能不知这城中有人暗中窥伺,对着停靠在岸边的这一艘船虎视眈眈,却仍在夜间松泛防守,要么是他蠢,要么就是这艘船本身不需要那么多守卫——因为船本身更危险。
周幸既然来了,便不会空手而归。她耐心等候,直到人声散尽,那几个护卫彻底玩忽职守,跑去边上的面馆吃饭,她才动身。她沿着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溜到船边,飞身爬上木梯,利落地翻上甲板,动作一气呵成,没给人发现的机会。
船上一灯未点,仅靠月亮照明,临河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倒春寒的刺骨,散在一片寂静里。帆布遮得紧,但进入船舱的门却并未上锁。
周幸放轻脚步靠近,一眼扫过去,轻皱眉头——不是未上锁,而是锁被人撬开了。
她的指腹从锁扣处滑过,摸出一道浅浅的划痕,心中已有计量。这划痕很轻,多一分的力都没用,说明此人对力道的掌控颇为娴熟。周幸面对这种技艺,首先想到的便是无常司。她从袖中摸出寸长的短刀,侧身推门。
她因常年练弓,眼睛较常人厉害,在极其昏暗的环境里也不需点灯,只要有一点光线就能看清楚个大概轮廓,但行动相对须迟缓下来。舱内比想象中更为平静,无一人留守,她小心翼翼在舱中穿行,很快就察觉出不对劲。
空中有着货物密封许久、空气不流通的味道,但她在这些味道里,敏锐地辨别出一股淡淡的草木香。这香味并不纯粹,夹杂着一丝焚烧。装载货物的船为防止鼠蚁蚊虫,多会点驱虫的香料,寻常人闻到并不会起疑心,但周幸对空气中的任何香味都非常敏感。
因隗谷雨与莫惊秋常年研究怎么在香里下毒,久而久之,她闻到任何味道时第一时间就能分辨这是寻常熏香,还是毒香。无色无味的毒烟须得长时间且大量吸入才能完全发挥其功效,而有色有味的则不同,味道越重则毒性越深。有些毒香气味浓烈,只须吸几口就能毙命。
周幸从衣襟里摸出药丸服下,再将锦帕摸出来捂在鼻子上,压低了身体前行。货舱一般与住舱相连,越往下走环境越漆黑,到了最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周幸不得不掏出火折子照明。
通往住舱的走道狭窄逼仄,周幸并未立即进入,而是在船壁上摸索,立即发现这走道是后来加盖的,且时间并不久远,显然是为设机关而改装。正常走道当然不会那么狭窄,这地方与其说是住舱,倒不如说更像个机关陷阱,人在这么窄的地方不好施展身手,若有埋伏几乎难以躲避。
周幸蹲下来,用手将光影一遮,光芒呈斜角往地上照,登时就将散落在地上的细线照出。她自幼对这些东西熟悉,知道这种细线在光线不足的情况,只有特定角度的照明才能看到。
云宗鸣如此松懈守卫,不是粗心大意,而是设好了陷阱等着人自投罗网,所以他根本不惧有人夜探船舱,不过……
周幸蹲身,将细线捻起,心说今夜倒是走运,有人以身试险,先她一步探过了机关。
她往前走,视线精准地在地上搜寻到点点血迹。是前人在这走道里触发机关但躲闪不及时中了招。周幸边往里走边思索,云宗鸣看起来是想活捉,机关上应当没有致命之毒,所以那人就算中招也仍活着,不知伤到什么地步,还须得谨慎防备。
周幸连下两层,行入货舱区,一路上撞见几个机关都是被触发后的状态。她凭借着地上的血迹可以辨认前人有没有避过这个机关。
这一层的货舱装满了米箱,不过舱底封得太严实,一半的米已经发霉,空气中充斥着奇怪的味道。所有货舱的门都没上锁,只有位于正中间的那道门有着繁琐精密的机关锁。
锁这种东西,藏在里头的门道和奥妙千变万化,尤其是机关锁,一旦扣上,哪怕开锁的步骤只有几下,外行人也无论如何都摸不透。周幸凑近了观察,发现这种机关锁极为复杂,民间会做的匠人极其稀少,单这一个造价就昂贵至极。
周幸蹲下来研究片刻,发现以自己的能力打不开,若想进去只能强行砸门。
她站在门外盯视,最终还是选择放弃,眼下并不适合贸然破门,只能等日后劫了船再来一探究竟。
周幸行至最底舱,看见舱门被打开,她屏气凝神摸进去,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里面摆放着整齐的货箱,密密麻麻,箱底被钉死在地面。周幸就近打开一箱,这次里头装的却并不是米,而是一个及膝高的细长瓷瓶。
那瓷瓶做得极为精致,纯白无垢,火光落在上面折射出温润的光芒,隐有描金的花纹交错,无论是釉色、器型还是纹饰都属上品。周幸将其拿起来翻看,昏暗的光芒落在上方,从缠连的纹样中隐约看出五爪龙纹——是官窑。
官窑生来便是百里挑一,为皇家专属,是至尊至贵的象征。官窑的制作和运输都要经过严密审查,符合标准的则有内官亲自押运,未符合的当场砸片销毁,绝不可能流落到这漆黑的舱底。虽说是用来贿赂的赃物,但用官窑也是胆大包天了,周幸轻挑眉尾,转身将其他货箱一一打开查看。
除却官窑之外,另有珠宝玉石、珍稀药材、名家字画,几乎每个箱子里都装满这些玩意儿,琳琅满目,便是在火折子这微弱的光明下也闪闪发光,彰显其昂贵的身价。
这是大运河上最常见的贪污手段,此船必定挂靠在官员名下,再经疏通后,过关不必严查,通常是走个过场便会放行,因此里面藏着的东西都能顺利运到他们想要送到的地方。舱中除了这些珍宝之外,还有不少码列整齐的银子,锭面錾刻铭文,俱是运往各地赈灾的银两。
运输途中被拦截后,换船运回京中,待他们清点好数量过后,这些官银就会暗中送入天元银庄,变为官员的账面,经过烧融重铸,就会从赈灾银两变为“干净银子”,再以各种手段送往官员家中,从而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贪下这笔巨款。天元银庄正是靠这种勾当受多方势力保护,长荣至今。
几年前她与樊蔚查到此处,发现天元银庄树大根深动不得,便不得不收手。此后樊蔚便与天元银庄来往频繁,明面上参与行贿勾当,实则为收集证据,到如今证据确凿,牵涉官员名单俱已齐全,已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此次来泠京与周幸汇合,便是为了与周幸合谋此事。
周幸将货箱盖上,无端笑了一下。她有时也分不清,究竟是官帽让人变成畜生,还是只有畜生才能戴上官帽?
她坐在货箱上久久未动。河水打在船舱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n.waji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