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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第70页(第1/2页)
“是啊。”周幸的唇角勾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抬起手在石碑上轻抚。七年了,原本应该刻着名字的地方至今仍是空白。她轻声呢喃:“我这么不听话,希望他们不要生气。”
秦婵并不知道周幸有着怎么样的过去,但她不属于郸玉,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周幸总有一日要离开,就像她突然来到这片土地一样。她不是飘泊的种子,落在哪儿就在哪儿生根,她有扎根之地,也明白自己要去哪里,就算走得再远,终会回去。
秦婵是个早就清楚“缘分天定”的女人,虽心生不舍却也不会出言挽留。她看着周幸从十六岁的少女长成现在的模样,如今的周幸能活得很好,也能做到最好,已经没有什么事再需要她这个乡村野妇去教。
她只对周幸道:“这世上任何一对父母都会为你这样的孩子骄傲。别担心,你想做什么,大胆去做就行了,千万照顾好自己。”
周幸应了一声,让秦婵先下山,她想在临行前再陪陪父母,尽管这坟里头埋着的是一口空空如也的棺材。
且说冯宗这位在牢里过了个年,出来之后发现郸玉整个天都变了的倒霉县丞,最近可谓否极泰来,风光无量。
他先前在牢中时对着大铁门琢磨好长时间,忽然想明白当初许奉死后,他在焦头烂额之际听从衙役的建议去找周幸帮忙一事,极有可能是周幸存心的算计,所以才有了后面一溜的事儿。
合着周幸是把他当了一颗哪儿空填哪儿的棋子,还用得颇为顺手。
然而冯宗已不会再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生死关前走一遭,出来后不仅脱罪,还升官了,已经对周幸佩服得五体投地。为了庆祝,他将鞭炮放得震天响,正甩着爆竹的时候,周幸提着两壶酒,从噼里啪啦声穿过,停在他面前,瞪大眼睛说:“我说冯大人,你不要命了?那首辅的儿子才死了多久,你就敢放炮庆祝?”
冯宗才想起这事,赶忙叫人收拾了所有鞭炮,还交代了宅中下人,倘若别人问起冯家为何放炮,就说是他养了二十年的公王八终于下了个蛋,所以才庆祝。
他将周幸请入正堂,才知她今日是来辞别的。周幸在郸玉的人脉甚广,走在路上莫说是人,逮着只狗都能唠两句,然而但真正要走时,需要特地道别的人只有一二。
冯宗听后并不觉意外,只是站起身,十分郑重地对周幸作揖致谢,又问:“我们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周幸笑道:“自然。冯大人,我在这儿可是安籍落户了的,不回来我上哪儿去?况且你当初还说了要给我挑郸玉最好的青年才俊,我可等着呢!”
冯宗哈哈大笑,一口答应,说从今日就开始物色,凡是出色的儿郎都记在册上,帮她留心。
周幸没有多留,道别之后便利落地离开。冯宗一路相送,在门前停下,遥望周幸的背影隐入街头来往人群中。他叹一口气,心中倏尔有些惆怅。
天涯路远,今日一别,郸玉少了位奇人,又变成了平平无奇的穷乡僻壤。日后能否再见谁也说不准,当下也只能做一个充满未知的约定。
隔日,周幸一行人带着路引和轻便的行李,启程上路,前往云明县。
第45章 暗潮汹涌 “这我能放
南方迁徙的队伍越发壮大, 戒严的关津防不住流民乱窜,蜿蜒绵长的队伍比得上军队,朝着泠州、京城的粮仓逼近。安抚流民, 开仓放粮已迫在眉睫。
京地粮仓虽屯粮百万,但百官朝俸,禁军粮饷皆由此仓供给, 是大齐朝堂运作的根本,绝不可动, 以都察院为首,数十官员联合上奏请求开放泠州、江南的粮仓, 至少先解了燃眉之急。
然而泠州向来有泠京之称。大运河上的贸易、货物运输贯通南北,内外商贾皆汇聚于此, 终日繁华昌盛, 乃大齐展示大国风范的命脉之地。粮仓一旦开放,流民大批涌入,不仅损毁大齐颜面, 更有可能给流寇趁机在泠京作乱的机会, 造成泠州大乱,因此赵执持反对意见,一呼百应,官员纷纷附和。
国库空虚, 灾情持续, 开仓放粮只是杯水车薪, 绝非长久之计。荣国公樊仲卓奏曰:需以武力镇压,将乱窜的流民抓住治以重罪,遣送回乡,不出数日便能彻底压下流民。此法虽易引起百姓怨道, 但却能免于动摇国本而解决问题。
到底是只会耍大刀的武侯,平日里砍人是拿手,轮到国政之事便不动脑子张口就来,拿百姓不当人。流民数量如此庞大,强力镇压只会引起更大的矛盾,简直是“官逼民反”。荣国公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御史弹劾成了刺猬,不过樊家在京中显赫,樊仲卓又主掌禁军,守卫京城,因此百官不敢得罪太深。要是换个别的武将,怕是难以全须全尾地走出早朝大殿。
除此之外,帝陵的修建又延缓下来,几乎不见进度。户部拒不拨付钱粮,与工部因此事闹得不可开交,到了双方官员动手决一死战的地步。皇帝一问罪,户部尚书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称清剿流寇、边患压境、赈灾救民,处处都是用钱厉害的地方,国用不足,难以拨付大量的钱粮给匠人,更遑论其他烧钱的去处。
修建帝陵乃国之要务,便是国库中还有一两银子、一粒米,都不得怠慢这项工程。然而自齐宥登基以来,帝陵却总是因各种缘由修得缓慢,至今还未建成一半。
齐宥心知户部尚书年轻时就与赵执私交甚笃,如今赵执拜百官之首,他就更以赵执马首是瞻。国库空虚不假,但也绝没有到延缓修建帝陵的地步,如此收紧用度无非是把国库都用在边疆战事。
赵执一心想要收复边关,已成执念,乃至闭目塞听,一意孤行。大齐的边境丢失并非这几年的事,早在几十年前就已有国土被侵占,齐宥接手皇位时,大齐已经是外强中干,一堆棘手的烂摊子,想要收复谈何容易?
但他当初未得圣旨传位,仅凭“圣上口谕”难以服众,数地镇兵请诏入京,虎视眈眈。全靠赵执的岳丈镇宁侯掌亲兵卫坐镇,加之赵执从中运作,杀监军太监收束禁军,才将动荡平息,保他坐稳皇位。虽然这些年他逐步削剪吕家党羽,抑制赵执权倾朝野,却仍是因当初对他放权太多,终养虎为患。
方下了早朝,齐宥便在宫里发了大脾气,命人将掌印太监宣来。
掌印太监名为吴吉安,也算个传奇人物。据说他本名文喜,自幼入宫,早年在宫里当差时猪狗不如,任人欺辱,最后攀上了上一任监军太监,认了义父,日子才渐渐好起来。后来先帝驾崩时,监军太监打着“清剿乱党”的名号调兵进宫,被吴吉安近身刺杀,提着脑袋投诚新君,立下大功。此后便是荣华富贵,步步高升,到如今将国玺随身携带,风光无量。
可上任监军太监是个好人。宫里凡是上了年纪的太监都这么说,于是宫人表面上恭维吴吉安,暗地里也没少骂他是个糟心烂肺的白眼狼。
吴吉安能爬那么高,也并非全是当初杀监军太监的功劳,他更擅长为主子排忧解难。见皇帝因修建帝陵的事大动肝火,他上前进谏:将修建帝陵的军匠裁半,从民间召集匠人。石料、木料等东西更多花费在运输上,一兴大工,利归群小,促就中间官员贪污,吃空饷,以至于真金白银用在建造上的并不占大头,若是能减去中间数层步骤,也能削减一笔不菲的花销。
这话说中齐宥心坎,他早有此意,便命秉笔拟旨。随后吴吉安送上票拟,称春闱在即,赵首辅拟了名册通过内阁商议,选定了殿试的读卷与监察,也一并交由皇帝过目。
齐宥接过名册匆匆一看,忽而指着里头一个名字道:“朕记得这崔慧原先是都察院的人,怎么去翰林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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