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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第66页(第1/2页)
早朝时,百官因此事争论不休。一方主张开仓放粮,移民就粟等方法安抚流民,一方则主张严刑峻法,严查关津,防止流民聚众为盗,趁乱闹事。吵到后来甚至到了面红耳赤,相互讥讽的地步,比菜市场都乱。
齐煊站在百官之中,手里捏着吕鸿这桩近十年前的旧案,始终没有开口。
青鹰部远在岭南,而东宫旧党仍旧如散沙,他在京城处处受掣肘,刚死了一个严寿没多久,齐宥又派了新的人进王府,像是时时刻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表面上他是身着官服站在朝中的王爷,实则仍是一个被套住了脖子的囚徒,郸玉之行只掰正了他的脊骨,并未真正斩断他身上的枷锁。眼下他独身无援,孤掌难鸣,还不是亮刀的最好时机。齐煊再三考虑,认为此事不必完全听从周幸,于是将吕鸿一事按下未表,待早朝结束后,他进宫求见。
齐宥召集了朝中老臣正在议事。齐煊进去拜见,只说在郸玉审问吕鸿时,他受不住刑罚将所犯之事全部招供,其中便有当年他在边城听从命令扣押前往塞北的援军,致使赫连钦大败,从而丢失国土一事。
齐煊道:“罪人吕鸿,臣已押解回京,恐怕赫连钦当初战败之事另有蹊跷,还望皇上明察。”
他说完这话后,殿内寂静无比,竟无一人开口。齐煊不动声色地将殿内大臣一一观察,却见他们脸色虽变,但并非头一次听闻此事的惊愕,那眼角眉梢隐约流露的,更像是东窗事发的惶然。
他悚然一惊,瞬间冷汗直流,意识到这些老臣恐怕早就知道此事,或者,皆有参与。
自大齐建立起,赫连家戍守边疆,屡立战功,虽因身负蛮夷血脉受到排挤,但齐煊以为,“赫连家是大齐边境的一堵高墙”这件事,至少所有人心知肚明,而当初赫连钦被害也是奸臣所为,朝中众臣与天下百姓一样,被蒙蔽欺骗。
如今一看,却不尽然。他难以抑制地手脚发冷,抬眼望向齐宥,却见这位素来仁和亲切的皇叔此刻却神色漠然,淡淡道:“赫连钦的罪名是当初皇兄亲自下旨落定,如今你旧事重提,意指隐有冤情,岂非质疑皇兄的决断?一个小小县官不过是怕自己死到临头才到处攀咬,何以为信?岭王是郸玉查案奔波劳累,才断不明是非被其蒙骗,如今回了家就将手头上的事交由大理寺处理,好生歇息吧。”
齐煊被请出议事殿时,一身的惊汗仍未褪去,脑中不停地转,一会儿想的是方才殿中那些老臣的神色,一会儿想的是周幸在临别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哦对了,还有一事。”那日议事结束,周幸走至门边时又回头,笑着说,“若是皇上要王爷将郸玉查案的所有事包括吕鸿都交出去,王爷也不必抗争,顺应就是了,那些都已经不重要。”
齐煊未多想,心道赫连将军蒙冤事关重大,绝非寻常事能比,若是他当着朝中百官提及此事,必会震动朝野。他率先举事要为赫连钦雪冤,皇帝断没有要他将此事交托的道理,理应让他带头调查,再分派大理寺与刑部两班人手协从。
只是那时齐煊还没有决定要在私下向皇帝禀明,到了两手空空的此刻,他才意识到周幸的那句话是处于何种用意。
周幸知道?她知道他于朝堂上揭发此桩旧案?还是知道朝中老臣包括齐宥在内,都对赫连钦的冤情早已知悉,并有参与的嫌疑?
“少主,若是岭王回京之后并未按照你说的做,该如何是好?”
莫惊秋站在院中收齐晾杆上的衣裳,忍不住向一旁的周幸问出心中疑虑。
周幸正躺在藤椅上轻摇。这是陆酌光的藤椅,据说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所以他回住处收拾东西时坚持要将此物带走。搬进医堂之后,这藤摇椅上就像是长了个周幸,不管何时看,她都躺在上面,惬意地摇。
已近黄昏,斜阳洒在地上,照出橘色的光影。周幸贪着阳光的最后一点暖意,跷着腿不停地晃,慢悠悠道:“他一定不会照我说的做。此人天性温良,不会这么尖锐的方式处理此事,若猜得不错,他应当会进宫与皇上私谈。”
说是天性温良,那是周幸用词温和,实则是说“软弱”也不为过。齐煊为人处世奉行“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君子之道,更何况他顾虑太多,生性谨慎,在朝堂将此事揭发,乃是悬崖边上走钢索,未到破釜沉舟之时,他不会与朝臣撕破脸。
莫惊秋观察她神色,疑问:“少主难道不希望他照做?”
周幸闭着眼,神情宁静得几乎是睡着的样子,橘红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给白玉般的皮肤染上霞光。她道:“齐煊要做天下共主,就绝不能是对人言听计从的提线木偶,他若没有自己的思量和决断,只会照别人的计划行事,将来即便坐上皇位,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傀儡,将天下交于这种人手里,大齐必亡。”
四海的能人翻过千丈高山汇聚于朝堂,为君王出谋划策,尽心辅佐,因此君王可以是才能平庸之人。但若是君王没有自己的思考和自主决定的能力,对信任之人俯首帖耳,唯命是从,那才是天下的大祸。
莫惊秋撇了撇嘴,对齐煊很是看不上眼:“那万一他回京中后被威胁恐吓,害怕之下放弃了该怎么办?我看他窝囊那么多年,倘若骨子里还争口气,早就该反了。”
周幸笑起来:“早反?那他早就死啦!他最聪明的地方就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能把曾经金贵的骨头软下来,老老实实被拴着,否则他连活到今日的机会都没有。后脖子上悬了把刀,是条狗都得活得谨慎,更遑论人。”
莫惊秋暗自琢磨这些话,将晾晒的衣裳、被褥逐一收起来,转身时却发现周幸换了个姿势。她半侧躺在摇椅上,身体呈现出蜷缩的状态,右手掐住了左手腕,而左手的指尖在明显地颤抖着。
她的脸色算不上好,肩头也有抖动的幅度。莫惊秋忙上前,将她的手拿起来,果然触手一片冰凉,几乎感知不到温度。她为其号脉,愁苦道:“少主,师父新配了药方,你……”
“不必,入春了,过段时日就开始暖和,不妨事。”周幸将手抽回,嘀咕,“昨晚上睡觉时没留心,被子掉地上了,今夜我得用东西压住被角。”
她站起身,遥看了一眼天色,举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说着便转头往回走,路过陆酌光的卧房,见里面又是空的,不由疑问,“他去哪了?”
莫惊秋循声望去,嗤了声:“谁知道,他这几日都是深夜才归,身上一股子脂粉味,也不知是跑哪儿花天酒地了,平日里惯会装正经。”
周幸听闻,站在原地未动,眼睛看着陆酌光敞开的房门,随后疑惑地,缓慢地皱起了眉头。
第43章 人之常情 “人生苦短
郸玉的冬天虽冷, 但比之塞北还是差得远。塞北的朔风透骨奇寒,进入数九天后就更如利刀,若是不加防范迎风出门, 不多时就会冻得失去知觉,皮开肉绽。
周幸年少时,身上骨头像每时每刻都蓄着一把火, 热烈得过头,不畏这股寒。在最冷的时候, 她也能纵马奔驰,让翠绿的竹影在雪地里猎猎飞扬, 随风掠境。
塞北残阳可泼墨千里,晕染着霞彩的云朵蔓延至视线尽头, 是世间无双美景。然而这片瑰丽苍穹覆盖着的, 是人命如草、生死无情的土地。
赫连钦生得不像将军,像个斯文俊雅的文人,但穿上铁甲后仍旧威风凛凛。那日他站在漫天彩霞之下, 双目俱是难以言说的情绪, 千滋百味,任何一种单提出来都重若千斤:“我的女儿,天资聪颖,见微知著, 远胜世间千万庸人, 不论在何种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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