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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间能人异士数不胜数, 皇帝的儿子未必就是最适合治天下的君王,但贤能仁心, 治世之才都是过眼云烟,皇室血统才是朝臣拥戴的唯一准则。

    起兵造反所对抗不仅是整个王朝的兵马, 更有文武百官的攻讦。败则诛夷九族,牵连无数, 成也遗臭万年, 落在史书上的那一笔,永远是“反贼”之名。

    传言齐宥当年继位时,先帝病重不起, 无力立旨传位, 弥留之际召朝中老臣进宫,口头宣诏将皇位传给齐宥,因此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认可他的皇位“名正言顺”。

    就连齐煊自己, 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却不想今时今日, 有人会站在他面前说当初父皇另有遗诏,复他太子之位,授予国玺择日登基。

    此事非同小可,倘若为真, 那么齐煊就算带兵直入皇宫,将刀架在当今皇帝的脖子上,那也得是拨乱反正,肃清贼子。

    他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瞪着周幸,几乎惊得失声,许久才道:“这……这怎么可能啊?”

    周幸笑眯眯道:“王爷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我不必说明想来你也能想通。逼宫、弑君、篡位,随便一个罪名都足够砍头,然而先帝却只废你太子之位,甚至连东宫太师都只是贬为庶民,发配塞北,任谁听了这处置,不敬佩先帝仁心?”

    齐煊纵然不是聪明绝顶之人,但有些事反反复复十二年来不停地想,琢磨久了,也能琢磨透其中的端倪。当初罪证确凿,纵使有不少官员为他求情,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只废他的太子之位,甚至连他的老师都没杀,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从轻发落了。

    齐煊有时也会想,是不是父皇当时也觉得他是被诬陷、坑害的呢?只是后来他幽禁死谷五年,被放出后就贬去岭南,直至父皇驾崩,他都没能问出这句话。

    “先帝已查明你是被害,只是当初牵涉逼宫一案的人早已死了个干净,无从为你平反,加之他病重难愈,赵执与其岳丈又得百官拥护,权倾朝野,他欲复太子之位遭群臣反对,也不了了之。无奈之下他明贬暗放,将你送去岭南,望你能在离京偏远之地不受掣肘,东山再起。”

    周幸目光沉沉:“王爷,我没说错的话,你手里还有一支兵马对吗?”

    齐煊脸色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在灯下一照显得极为惨白,像个被扒光的、赤条条的可怜鬼。

    他静静地与周幸对视,沉默许久,约莫是意识到现在就算是否认也没有任何意义,启声道:“昔日驻守西域的青鹰军是我外公的旧部,八年前被父皇调任岭南,而今将军令虽然不在我手里,但他们对我忠心耿耿。”

    “八年前啊,那不是许大人在郸玉上任的时候?看来那时候先帝就已经查明你是被害的了。如今齐宥将你困在京城,既不杀你,也不放你,只将你的脖子套上锁链,牢牢地拽在掌心。”周幸轻轻歪头,状似真诚地发问:“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如何?”齐煊扯了扯嘴角,约莫想露出个释怀的表情,然而眼睛里抹不开的浓愁怎么看都是苦笑,“当年我倒是什么都敢做,结局你们也都知道,我太子之位被废,连累老师发配塞北,其他辅佐我的人不仅死无全尸,连家眷都未能幸免。我一步行错,东宫血流成河,亲朋故友俱被牵累,那几年我一闭上眼,就看到他们浑身是血,要我偿命。”

    十二年前他是东宫太子,有母族依仗,群臣拥护,都输得如此彻底,那些旧部七零八落,侥幸没死的也在苟且偷生。他被困于京城,手下那四千精锐又远在岭南,难以成事。

    如今他妻子娇弱,儿子年幼,虽当个手无实权的王爷,但也领着朝俸过日子,安稳宁静,至少能活得像个人。

    他的生命已经被失败的利刀削得很薄,无法再承受一次豪赌,于是再如何不甘心,也只能如此了。

    “周幸,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朝中局势远没有那么简单,他们树大根深,沆瀣一气,非你我之薄刀能断。”齐煊对着周幸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不要想,不要做,赢不了的。”

    齐煊已经不是多年前那个天真愚蠢的年轻人,凭借着旁人的三言两语就激起一腔热血,轻易冲锋陷阵。他攥着拳头,指尖狠狠掐着掌心的肉,以尖锐的痛苦保持清醒。

    别信,不可能有遗诏的存在,那是骗你的。

    周幸面上仍是轻笑,仿佛料到了齐煊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

    清脆的声响在戏楼回荡,很快钱不断就抱着盒子从暗处跑出来,轻盈的脚步落在周幸身旁,躬身将盒子双手奉上:“老大。”

    周幸道:“拿出来,给我们的王爷看看。”

    袁察上前一步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个卷轴,解开赤红的丝带完全抻开,举到齐煊面前。

    周幸慢悠悠道:“你昔日是太子,应该比我们这些庶民更清楚,国玺盖出来的章是什么样的吧?”

    诰命圣旨由上等蚕丝绫锦制作而成,五色相聚,轴头为玉,卷首织龙,在灯下折射着盈盈光芒,彰显极尊极贵。

    齐煊在看见这圣旨的一刹那,心腔如落万雷,浑身的血液都躁动起来,忍不住摸上去,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寸寸抚摸,眼睛凝视上方的字体,一字一句研读。他的身体抖得厉害,双耳嗡鸣作响,喧嚣、滚烫的意志在翻腾。

    落章的确是御宝之印,他曾是储君,代父皇监国,对这天下最高权力的象征再清楚不过了。

    谁能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小小郸玉,一座被砸得破败荒芜的戏楼之中,竟真的有一封货真价实的圣旨!

    “先帝自知这封遗诏就算是留于宫中,恐怕也不会顺利公诸天下,所以在驾崩前就让贴身太监送出皇宫。他并未送去岭南,而是送到了郸玉,给了许大人。”

    周幸站起身,踱步在齐煊身旁,叹了一口气:“可惜的是遗诏送到时,齐宥已经登基,那时朝中多为赵执的拥护,赫连将军战死,而你又远在岭南,拿出遗诏无异于羊入虎口,孤立无援之下许大人隐秘不发,一藏多年,就连当今皇帝都不知道这封遗诏的存在。”

    “你不就是想知道许大人究竟为何而死吗?”周幸抬起手,不知从何处捏了一枝腊梅在手里,明黄的花瓣落了一层光影,“王爷,春意又回,枯梅可再荣否?”

    不过是一句语气平淡的话,却让齐煊身体猛然一晃,险些踉跄。

    “近来安?吾一切如旧,唯思京地腊梅。春意又回,枯梅可再荣否?”

    东宫的腊梅,是齐煊七岁那年,许奉亲自扛进东宫栽下的。一开始还是一棵小树苗,第三年就长得很粗壮了,每逢寒冬百花凋零,那棵树的枝头就开始绽放绮丽芬芳。

    许奉让十岁的齐煊站在腊梅前,与它一起感受风中的凛冽,一本正经地说:“希望殿下以后像这棵梅,寒风炼骨,霜雪磨心,若是在最残酷的环境里都能开出花,就更不怕万千风波苦难。”

    后来东宫被抄,腊梅也挖走,直到先帝想复他太子之位,下令将东宫的一切布置如旧,这棵树才又被栽了回去。

    然而人挪活,树挪死,茁壮了十多年的腊梅一朝枯死,至今再没有焕发过生机。

    许奉数年从郸玉送往他手里的信中,除却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日常叮嘱问候之外,结尾处总会提到这一句。这话中之意齐煊再清楚不过,却一直对此视而不见,偶尔回一句:“树枯根死,春风难救”,搪塞过去。

    “许大人果敢无畏,以血洗刀,将你身上的枷锁斩断,让你能踏出囚笼,来郸玉亲眼一睹这封遗诏。他用一身血肉尽作养料,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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