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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荒腔走板_风歌且行》第49页(第1/2页)
这些死者家眷不知得了什么授意,口风出奇的一致,咬死了昨夜除夕夜的混乱是千路山的山匪所为。那帮山匪恶名远扬, 有诸多十恶不赦的罪状在前, 这几年之所以消停也是因为许奉的大力整治,一见许奉死了,便又开始作乱,无法无天。
听起似来合情合理, 赵恪拟了文书给齐煊, 要他上报朝廷, 请兵剿匪,彻底端了这一窝扎根郸玉多年的恶匪。
齐煊不接文书,既然撕破脸,也不必虚与委蛇:“若是真有匪类在城内作乱, 不用你说,我自会拟书上奏,亲自上山,可昨夜发生的那些事,是千路山的人所为吗?”
赵恪闻言便笑:“王爷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昨夜我们好好地设宴庆新年却遭突袭,无端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不是恶匪所为,还能有谁?”
齐煊冷声道:“我会查明。”
“哦?什么时候查?怎么查?”赵恪转身,点了点门的方向,“一门之隔,外面可有不少人,都在那等王爷发话儿呢,若是这剿匪的消息定了,不仅安抚了死者家眷,也让全城的百姓都安心了呀。王爷代掌知县之职,不肯为百姓分忧解难吗?还是说,您要庇护山上那些作乱的土匪?”
“大齐律法严明,事事都要照规矩而行,没有确凿的证据,本王绝不会污蔑无辜之人。再说,剿匪非一日而成,本王只是暂时于此地办公,不日便回京城,剿匪之事应交由下任知县,从长计议才能彻底解决问题,至于你……”齐煊眸光一轻,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一个大理寺的评事,且已经卸职郸玉所有公务,你今日来此说这些,是不是逾矩了?”
大理寺的评事,乃查阅卷宗,核对供词辅佐司法实务的七品官。赵恪的能力不出众,便是再怎么靠着父亲和母族世家的蒙荫,也只能在朝中捞个闲职。只是这凭借家族得来的闲职也被他视作污点,因为只要别人提起,多半都含讥讽之意。
齐煊此话精准地戳中赵恪痛楚,其面容瞬间变色,脸颊因浓烈怒意而轻微抽搐:“王爷是已决意包庇山上那群匪类了?”
齐煊知道赵恪有越级上报的本事,但仍是语气强硬道:“本王自会查清昨夜作乱的人究竟是谁,绝不殃及无辜。”
“那王爷就查吧,本官静候佳音。”赵恪吊梢着眼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他一走了之,将一众家眷留在衙门。有些还算明事理,在齐煊说了会查明真凶,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之后便回家去了,有些却在衙门当起泼皮,扯着嗓子哭嚎,要求衙门发抚恤金。
县衙捉襟见肘,哪有闲钱发抚恤金?然而这些人既是百姓,又是刚死了亲人,于情于理都无法将他们按照寻衅滋事处理,于是一连数日,齐煊被这些难缠的人闹得连县衙都出不去。
年后过了初一,就直奔十五而去了,周幸这段时间不怎么上山,像往日一样没个正经事做,在城里瞎溜达。陆酌光的药没有遗留症状,同是中了孟长乐毒针的人,周幸已然生龙活虎,叶嵘还瘸着个腿,走路一高一低,被小孩笑话长短腿。
城郊的医堂仍由莫惊秋坐诊,赶上年节这种日子,郎中也极少出诊,因此医堂的病人反而比寻常多,忙得抽不开身。袁察作为千路山明面上的大当家,却鲜少在寨中,时常跑到秦婵那儿帮她出摊,若是碰上喝大了酒,或是眼神不安分的人,他顺手就收拾了。
年初三的时候,楚照的书肆被烧了。这火起得怪异,楚照回去时,就见屋中冒着滚滚狼烟,赶忙喊了人帮忙救火,待将那大火扑灭,屋中摆着诲淫.书籍的架子被烧个一干二净,幸而没有殃及左右邻居。
此消息禀报给周幸时,她哦了一声,神色如常道:“无妨,是那小心眼的秀才蓄意报复,正好将书肆关了吧,铺子盘出去,日后用不上了。”
从除夕夜分别之后,周幸一连多日都不曾见到陆酌光。郸玉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不往陆酌光的住处去之后,即便是满城闲逛,也没见着那玉面书生的影子。
赵恪倒是安分了数日,而李言归在赌坊也打破了“逢赌必输”的魔咒,竟然赢了几回,为养伤,他并不乱跑,用手里仅存的银钱在赌场混迹——倒不是他赌技磨炼出头了,而是萧涉川得了周幸授意,让出千的伙计适当放水。
从初一到十五,日子竟然出奇的平静,除却衙门时常传出哭丧的声音之外,没再生出什么风波。时至正月十五,郸玉的街头挂起了红灯,年的气息还没消散,就又被上元节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幸亲自写了一封信,让钱不断跑腿送给陆酌光。钱不断曾在周幸面前打包票,说满城之中,只有他才能寻得到陆酌光的踪迹,为此他差点跑断了腿,在城外的一棵树上找到了他。
钱不断也想不明白人闲着没事上树干什么,但是面对陆酌光,他也不敢询问,只远远喊了一声陆秀才:“这是我们老大送你的信,劳烦你看一下咯!”
喊完他便将信放地上,捡一块石头压住,随后脚底一滑,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溜出去丈远。陆酌光欣赏地看了一眼他的双腿,在心中予以认可,随后跳下树将信捡了起来。
陆酌光平日看书其实并不是看书,而是看字。他用视线描摹笔画走势,企图用这种方法将每一笔写法记在脑中,所以他看书总是格外缓慢,半天都不翻一页。因为这个习惯,陆酌光总是对赏心悦目的书面多一些耐心,因此周幸的这封信他看了许久。
信纸洋洋洒洒写了一页,铁画银钩中有种跳脱条框的恣意,却又颇为工整,前面几行字都是对陆酌光的夸赞,大意说他学识渊博,才貌双全,多是客套之言,敷衍又粗糙,几乎是信手拈来。不过最后两句倒是让陆酌光看出了几分真心实意。
“君身负绝技,胆气卓然,远胜世俗庸才,今有知心之语相告,邀未时于城北留风亭一聚,静候君至。”
陆酌光看完了信,抬头一窥天色,已是未时。他并未在信中感觉到周幸邀请人的真心也就罢了,怎么连时间都不给人留?
他算了算时辰,思索片刻,陆酌光还是觉得去看一看,毕竟周幸是个满肚子弯弯绕绕的人,她能特地写信邀请,说明这次的算计要比前几次更为精心,至少不会是模仿他的杀人手法那么低劣的骗术。
按照信上所指的位置,陆酌光赶在未时将过前抵达留风亭。这名字听起来倒是很有意境,实则是个年久失修,破败得像是随时就会坍塌的旧亭子。四面透风,柱上的漆早已斑驳,几乎看不出亭子原本的颜色,而周幸就坐在里面,虽然身上仍旧裹着厚厚的棉衣,但迎着风,青丝被吹拂而起,倒有些别样的惬意。
陆酌光看了片刻,才抬步上前,并道:“周姑娘既然那么怕冷,怎么不知约个避风的地方?”
周幸分明早就听见他来了,扭过脸看他时却还是要假装一副意外的样子:“陆秀才下回可要守时些,未时都快过了。”
“那你下回早点送信。”陆酌光进了亭子,却并未往里走,只是站在边上,有些防备地看着她。毕竟周幸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正经的,泡在风月楼里腌入味了,一张口不是情爱,就是淫曲儿,吓人得很。
谁知周幸却道:“放心,今日不谈风月,只想与你聊些闲话,请坐。”
陆酌光将信将疑地坐下,目光往她脸上一落,才发现今日的周幸有些不同。
距年前腊月第一次见她,至今已有四十多日,她头一回将长发梳整齐了。一把柔韧的青丝束成马尾,雪白的发带与墨黑的发丝交织相缠,垂在肩头,零星碎发在额头、耳垂轻动,不遮一张清清白白,无瑕似玉的脸,看起来比先前规整得不止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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