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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冬遇温珩_一粒菌子【完结+番外】》第31页(第1/2页)
贺珩的睫毛终于抬起来了。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白色的额角,感觉到苏泠的呼吸有节奏地拂过他的锁骨。他抬起手,悬在苏泠后背上空,停了一下,然后落了下去。掌心覆在那层薄薄的病号服布料上,感觉到苏泠脊柱一节一节凸起的轮廓,和皮肤下面传来的、稳定的体温。
"我知道。"贺珩说。
两个人靠着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东南角移到了正上方,把病房里的光带从地板挪到了墙面。苏泠额头上的纱布在他低头的时候蹭着贺珩的衬衫领口,留下一点极淡的碘伏味道。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轱辘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苏泠从贺珩肩上抬起头来的时候额角的纱布边缘翘起来了一点。贺珩伸手替他按了按,把翘起的胶带边缘贴平。苏泠的眼睛望着他,灰蓝色的,那层冰壳已经彻底化了,露出底下的水色,亮亮的,被窗外的光映着。
"妈那边,"苏泠说,"你别告诉她那个人的事——她已经知道太多了。她昨天一直在哭。"
贺珩嗯了一声:"叔叔那边也不会说。你妈那边只说是路上摔了。"
苏泠点了点头。他的手在被面下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他看着贺珩重新坐回陪护椅上的样子,看着他坐下来之后自然而然地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果袋拎过来,从里面掏出一颗苹果,开始削皮。
苹果皮从贺珩手指间翻出一条完整的螺旋,一圈一圈垂下来,像一条红色的丝带。他削完之后把苹果托在掌心里,白生生的果肉泛着水光,递到苏泠面前。
苏泠看着那颗削好的苹果。它和十四年前那颗一样,果肉白净,泛着水光,削下的皮连成完整的一条。贺珩的手指托着苹果的底部,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苏泠伸出手接过来,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汁水在舌尖上漫开。他咬下第二口的时候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足够让那颗苹果的果肉在他齿间碎裂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贺珩坐在陪护椅上看着他吃,削下来的苹果皮被他卷起来放进了床头柜上的小碟子里。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苏泠低头咬苹果的侧影,映着他额头上那圈白色的纱布和眼尾那颗被窗外阳光照亮的痣。
窗外梧桐叶子的影子在窗帘上晃着,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秋天清冽而温驯的凉意。苏泠吃完了整颗苹果,把果核攥在手心里,抬起头看了贺珩一眼。他眼角的痣在阳光里格外清晰,像一滴小小的墨,在苍白的底色上安静地待了快十七年。
贺珩伸出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苹果汁用拇指擦掉了。
苏泠没有躲。
第15章 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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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泠消失的那天是个周三。
贺珩记得那天的一切细节。早上出门时苏泠坐在餐桌边喝粥,额头上那道纱布已经拆了,露出下面一道细长的、新生的粉色疤痕,从发际线斜到眉尾。他低头喝粥的时候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大半,但贺珩坐在对面能看见那条痕迹在晨光里微微泛着新肉的光泽。
"今天放学我去接你。"贺珩说。
苏泠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用,我跟温柚一起走。"
贺珩看了他两秒。苏泠的表情平静,粥碗里的红枣被他一颗一颗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他挑红枣的动作很慢,指腹捏着枣皮,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贺珩看着他把最后一颗红枣放下,端起粥碗喝干净,然后把碗放进水槽里。
"那你到了学校发消息给我。"贺珩说。
"嗯。"
这是那天早上最后的对话。
苏泠上午第三节课请了假,理由是肚子疼。班主任批了假条,他背着书包从学校侧门出去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校服拉链拉到顶,后颈上围了一条薄围巾,正是秋天转凉的时候,风从校门口吹过来把他的刘海掀起来一瞬,露出额角那道粉色新疤。
他约了那个人在城西废弃的老工业区见面。
短信发出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秒。他存了那个号码——父亲上周在巷子里威胁他之后用别人的手机给他发过一条短信,内容是"下周老地方见,不带钱就让你妈来"。苏泠回了两个字:"工业区"。对方很快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他独自坐了三路公交车,换乘一次,到工业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这一片十年前就停工了,厂房的红砖墙爬满了枯藤,铁门锈迹斑斑半敞着。水泥地面裂成蛛网状的碎块,缝隙里长出高过膝盖的野草。苏泠站在废弃厂房的空地上,把手机架在斜对面一堵破墙的缺口里,屏幕调整到能拍到空地全貌的角度,按下了录音键。
他今天穿了一件兜帽卫衣,拉链拉到顶,帽檐压得很低。额角的疤被遮在帽檐的阴影底下,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他的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风从厂房破掉的窗户里灌进来,呼呼地响,把地上的碎石子吹得滚动起来。
那个人来了。
迟了大约二十分钟。从铁门方向走进来的时候,还是那件灰扑扑的夹克,绳子系着拉链,头发比上次更油腻。他走路的时候左脚重右脚轻,鞋底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苏泠在听见那个不规则脚步声的瞬间,后背上的肌肉全部绷紧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掐住那层薄薄的肉来对抗从后颈蔓延上来的寒意。
"小杂种,"男人走到他面前五六步远的距离停下来,眯眼打量他,"你一个人来的?你妈呢?"
"我妈不来。"苏泠说。他的声音在风里发飘,但他把它稳住了,每个字的尾音都咬得很清楚。"我来跟你说清楚。"
男人笑了一声。那种笑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的、浑浊的,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皮。"说清楚?你个小杂种跟老子说清楚?你妈欠老子六千块,还不还?不还老子天天去找你,去你学校,去你那个野爹贺明家门口蹲着——"
"你没有六千块。"苏泠打断了他。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泠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咚咚,撞着他的胸腔,但他没有退。他站在原地,帽檐下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那张他在噩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阔颧骨、浑浊的眼白、眉心的旧疤。"你当年离婚的时候拿走了家里所有存款,我妈带走的只有我。你欠她的,她不欠你。你来找我,你打了我,你做的事我都录下来了。"
男人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苏泠太熟悉了——眉毛先沉下去,眼角的纹路拧紧,嘴角向两侧咧开。那张脸像一张被揉皱又撕开的纸,和五岁那年苏泠每天都要面对的一模一样。男人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攥着一把折叠刀,弹开刀刃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区格外清晰。
"录下来了?"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像砂轮在磨刀石上滑动,"你个小杂种还学会录像了?跟你那个贱婊妈学的?把手机交出来。"
苏泠没有动。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但他没有退。他的鞋跟蹭着水泥地面的碎石,站得很稳。"你打我的时候我录像了。你再碰我一下,视频马上发到派出所。"
男人往前冲了一步。
那把折叠刀的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出一道细长的白光。苏泠往后闪了一下,但男人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兜帽,把他猛地拽回来。苏泠的身体被拽得歪向一侧,帽檐从额头上滑落,露出那道新生的粉色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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