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墨燃丹青_董无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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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为她逃脱了。

    找到了妹妹。

    遇到了薛枭。

    身边有了一群信任的、快乐的亲友。

    黑暗的底色,渐渐被快乐盲目地冲淡,让她暂时忘记她原本是不该的——既已在菩萨面前立了誓,若能得报大仇,将以己身入道侍佛,不再留恋这人世凡尘。

    她不该这样。

    她不该行至半路,便开始愉悦地、坦然地享受快乐,甚至期待感情。

    是她背离誓言在先,就不怪在她最快乐的时候,受到迎头一击。

    若不是她,程行郁何苦会这样早死?前来给程行郁诊脉的萧大夫说,若非程行郁日日接触“牵机引”中剧毒的药材,倒也不至于现在就撒手人寰。

    她有什么资格,再舔着脸,忘却仇恨和目标,放任自己轻松下来,去谈什么所谓的“爱”?——她为自己感到羞愧。

    她像海上漂泊的一叶孤舟,在接近浅滩、快要上岸时,又被一潮浪,狠狠地拍回海渊。

    山月转过身来,将卷轴递给了薛枭:“你要你的《山月》,我画好了,我们之间的欠债,也还完了。”

    薛枭垂头,单手打开卷轴。

    这副《山月》图,并不是当日他在西厢看到了的那副未完的画作。

    山脉绵延,天际处,弯月如刀。

    记忆中的飞鸟,被一抹突如其来的乌云挡住,只余下奋力振翅的暗影。

    画中,只有山月。

    没有飞鸟了。

    薛枭攥紧卷轴,抿了抿唇,却并不曾开口。

    (不要骂我女儿!骂我就好了!)

    第244章

    至今,东厢也还没收拾出来,拉拉杂杂地堆着书摞和杂物。但二人回薛南府后,薛枭将山月送至西厢门口,未曾言语,便折身欲返回东厢,刚行三步,又转身大跨步重回西厢。

    西厢的门半敞着,澄心堂纸制就的山水屏风拦在门廊。

    门廊向里,就是熟悉的床榻与清冽的青松香。

    薛枭的脚步却止于略高一寸的门槛。

    他紧紧抿唇,在门廊来回煎熬地折身,终究停下脚步,左手随意搭在深赤樟木门框上,右手五指紧扣将那幅名为《山月》的画卷握紧在掌心,薛枭微微垂眼,长直而紧密的睫毛挡住所有视线。

    “山月——”薛枭开口。

    里间无人应答。

    纸面山水屏风盎然大气,水氲墨点如蛟龙游动。

    隔了一会儿,才从屏风后斜探出一个脑袋。

    王二嬢脸皱得像老茄子,为难地朝里看又朝外瞅,隔空向薛枭摇头,做了个夸张的口型:“快—睡—了—”

    薛枭的左手不自觉地向下滑落半寸,眼神却紧紧盯住西厢那扇半合半关的门,门随着隆夏初秋的风摇晃,门缝时大时小——他知道这扇门如果彻底关上,除了把锁头毁掉,他将再无机会,而他不敢赌下一阵风向东南西北哪一面吹。

    “我只有一句话。”

    薛枭低声,又扬高声音,语态坚定地重复一遍:“我只有一句话——让我进去。”

    王二嬢眼皮皱得快要拉皮,衣角被黄栀猛猛扯了好几下。

    王二嬢低头骂一声:“爹爹个腿的,莫扯了!衣服扯烂了!”埋下头,低声似在与黄栀商议:“...让他进来嘛?”

    黄栀缩在屏风后不知说了什么。

    王二嬢有些生气:“你不懂!你没看见过山月那副半死不活的吊样子!”王二嬢抬头看了眼薛枭,压低声音同黄栀解释:“...你就当他是条东蹿西蹿的鲤鱼,只要闹得田间的鲫壳儿活过来,就算不把他杀来吃了,也划算呀!”

    好像是很质朴的道理...

    黄栀扯衣角的手滞了滞。

    王二嬢立时高声向里间嚷道:“薛大人进来拿褥子被子,总可以的吧?——这么热的天,你总不能喊别人不盖被子睡觉吧!”说着便趁势探出一只脚,将西厢的门挑得宽些,又扯开黄栀向外退。

    薛枭径直单手推开门,大步流星朝里走,头一偏,避开拱门的珠帘,身形挟带仲夏潮热的闷气一股脑入内,与厢房中低迷清冷的气息撞了个满怀。

    山月偏身倚窗,左手抱住胳膊,右手食指与无名指掐着那柄许久未碰过的水烟枪,指头翘动,银制的水烟枪随着她起起落落的心绪,上下浮动。

    薛枭一眼即知:“你想试,你是否又重新怕火?”

    山月后背一僵,片刻之后,旋即侧身,重新神定眸静:“这就是你的‘那句话’?”

    薛枭并不回应,却抬脚跨步,欺身而上,他比山月高出整整一个头,垂眸俯视,眸光深邃且沉定:“你是个懦夫。”

    山月食指微抖,水烟枪磕在窗框上,轻轻地“砰”了一声。

    “你是一个懦夫,凡事你不敢怪别人,你只能怪自己。你装作很强大,但实则你一直藏在强大的躯壳中瑟瑟发抖,你在害怕,你害怕失败,害怕别离,害怕背叛,害怕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象,终将如昙花一现,最后离你而去!所以你本能回避,回避‘过桥骨’,回避与水光相认,甚至拒绝直视程行郁的尸体!”

    为何山月习惯与王二嬢、与黄栀待在一起?

    因为她们从不将“她在乎她”宣之于口!王二嬢的“在意”藏在大呼小叫的骂声里!黄栀的“在意”藏在讨价还价的势利中!

    薛枭每说一句,便朝前走一步,直到最后他的脚尖抵住山月的脚尖,再无路可去。

    山月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她强迫脊背挺直,绝不向后倾。

    山月死死直视薛枭,隔了片刻才从唇缝中泄出一声轻笑:“你不用激将我,就算我是懦夫,又怎么样?什么也改变不了。我就是害怕,我害怕火,我害怕分离,所以我害怕活着,害怕拥有过又失去,我没有那么大的胆——”

    山月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薛枭将手中的卷轴一把扯断,将装裱好的绢布裹住里面的画,随意团成一条粗糙的布卷,单手掀开烛火的灯罩,将布卷凑近跳动的火焰。

    “哧——”一声。

    烛火将那副名为《山月》的新作吞噬,重新而生的火焰红得不可收拾,蓬成一簇一簇的小花,顺着布卷一路烧过去。

    甫才强势俯视的不死鸟薛枭,如今却缓缓地弯下了腰,以臣服一般的姿态,将那卷火,点上山月手中的水烟枪。

    蜷缩在一起、被揉成一团的烟丝,瞬时发出壁栗剥落的声音,紧跟着便在茫茫夜色中展现出隐约扭曲的火红。

    薛枭仍旧弯着腰,却抬起头,以下位者的姿态,笔直地仰视山月:“你看——炽火点上烟斗,你没抖,亦不曾躲开。”

    山月眸色复杂,眼睫剧烈颤动,目光却一动不动地落在烟杆上。

    薛枭一眼将她看透。

    她确实想试试,在程行郁突如其来的死亡后,她对火焰的惧怕,是否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但她连试一试的勇气,竟都没有攒齐。

    薛枭帮她试了。

    已经点燃的烟斗像星河中一点发光的微尘,烟-丝刺激且强劲的味道随着袅袅直上的白雾飘到窗外,萦缠在镜湖上,像一朵还未开败却不合时宜的菡萏。

    “你已不怕火,你当然也能从容应对其他恐怖之物。”薛枭轻声说。

    薛枭抬起身,手挥动着灭掉布条上倔强的火焰。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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