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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墨燃丹青_董无渊》第184页(第1/2页)
他只有一个杂种。
崔白年眸底里的复杂纠集,像缠成一团的线,密密麻麻地绕在崔钰身上,瞳孔猛地放大,线团便趁势收紧,似要将崔钰勒死一般!
“傅明姜能让我们和靖安更加紧密,傅明伯是个只知憨吃的胖子,胳膊断了拿不起笔,早就成了个废人。靖安的指甲根部已经泛青了——”
崔白年指了指手背,躬身向前:“她的心疾活不了几天了!靖安想把‘青凤’传给傅明姜,你就要掌控傅明姜,靖安是头虎,傅明姜是只猫,是骑虎难,还是拎猫难啊?”
崔玉郎始终俯身,笔直的后背像被雷电击倒,倾泻在地的松柏。
“你房中的林氏——送走吧。”崔白年眉毛压眼,充斥着不耐:“傅明姜看得上你,是你的本事,你搞个林氏在家里放着,已经很不合时宜了,你要画画,林氏就陪着你画画、抚琴、吹箫...你让傅明姜怎么想?你让靖安怎么想?你不把傅明姜伺候舒服,靖安怎么会全心帮我?”
崔玉郎继续躬身,很温顺答道:“是,我回去就将林氏送走。”
“不止送走。”崔白年弹了弹指头的碧玺扳指:“发卖到窑子去,或是送回北疆充作军妓。”
崔玉郎脊背一僵。
“你作践她作践得越狠,傅明姜就越高兴,你人都送走了,何不把事情做漂亮些?”
崔白年声音很低,伴着车辙碾轧青砖石板地的声音,听上去“瓮瓮”的:“你要记得,若在以前,你连‘崔’这个姓氏都没资格冠,你只能做崔家的管事或是铺子上的东家,你如今能好好跪在这里,听京师千万人称颂你‘玉郎’,是为父心慈手善,为你套上了一层遮羞的皮!你娘,生你那个女人,是个贱民,是最最低等的女人,没有头衔、没有家世、没有银钱、没有权势...”
“是为父!是为父疼你、爱你、怜惜你,不惜偷梁换柱,让你同时拥有了崔家和王家珍贵的血脉!”
崔玉郎双膝紧贴在蒙着一层薄薄羊绒毯的车架上,漂亮的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不知流转过几多情绪,他唇色煞白,如同一支午夜谢掉的海棠花。
第228章
天渐渐暗下来。
崔玉郎自马车挑帘而出,下马车时,双膝一软,踉跄着差点跪地。
身侧的侍从名唤木生,和崔玉郎年纪相仿,却是个跛子,门牙很大,上嘴唇几乎藏不住,两颗泛黄的门牙明晃晃地龅在外面。
木生是个忠心的。
在崔玉郎险些跌下车辕时,飞扑上前,顾不得手臂被撞得青肿,只想着把主子保住。
“侯爷又呵斥您了?”木生面露担忧。
崔玉郎回望一眼。
车帘紧闭,把父亲那张嫌恶狰狞的脸,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崔玉郎摇了摇头:“若是呵斥,说明我还有救——他又怎会舍得救我?”
......
武定侯府,月下紫藤花正旺,一朵纠缠一朵,点缀在深褐色的窗木旁,像一串珍稀的链珠。
房间里,燃着一炉香,透着梨子清淡的气息,香味沿着四方墙角放置的冰盆,形成一股淡淡的隐约烟雾。
轻薄的月夜、凝隆的香气、隐匿在皇城根下权力中心喧哗处的静道府邸、奢靡舒服的房间、屏气凝神的下人、历经十八道工序才制成的白玉糕。
还有,还有青梅竹马的爱人。
傅明姜眼神从右侧身形颀长、丰神俊朗的崔玉郎身上扫过,她抚着硕大的肚子,面目含笑,从喉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身后的侍女将发上的挑心赤金掩鬓小心翼翼地拆了下来,压低声音,嘴角高高翘起:“自从郎君回京,您嘴角都合不上咯!”
丫鬟名唤莲清,手上动作很利索,嘴上也没闲着:“您还担心您生产时郎君也在外头奔波,奴婢当时就说您杞人忧天,这可是崔家孙辈头一胎!郎君怎么可能不回来守着您?头一胎要守,等您再生几个大胖小子,郎君他呀,照旧要守的!”
一头浓厚亮泽的青丝,倾斜而下,铺满后背,梳子和巾帕里烘了百合,空气的梨香里混杂了浓郁的百合香。
傅明姜笑眯眯地弯了弯眉眼:“就你不是个哑巴!”
眼神却不可自抑地再次瞥向崔玉郎。
崔玉郎正在作画。
不知画的什么。
许又是些山呀、水呀、树呀。
她不太喜欢这些玩意儿。
书画琴棋,对别人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对她,却只是个锦上添花的彩头。
她不需要。
她想要名画,自有人替她画、自有观案斋帮她采买:
她想要听琴,自有梨园万千双手争着给她弹奏;
她想要下棋,只有她眉头一皱,谁也不准将她的军。
她平生都不需要使出吃奶的劲去干事。
她出现在这个世上,已是这个世界的荣幸。
但她偏偏喜欢看崔玉郎画画。
崔玉郎穿着奢华繁复的长衫,左手敛起宽大的云袖,劲腰微屈,右手挥亳,有种魏晋名士遗世而独立的孤独和挺立。
傅明姜抬手,青葱样的手指随意向后撇了撇。
莲清佝头躬身,向后退半步。
“玉郎——玉郎——你过来帮我梳头发吧!“傅明姜嗔得又娇又嗲。
崔玉郎下笔一顿,头埋下,胸腔在宽袍中略微起伏,像深吸了一口气,停顿片刻后,还是将笔放在笔洗上,拿身侧的温热湿帕缓慢地来回擦拭手后,方步履不急不缓走来,接过莲清手上的檀木梳。
“你先下去,把大小姐放心交给我吧。”崔玉郎声音也很好听。
傅明姜甚至觉得,比她那拿唱戏做营生的继父,更清脆悦耳。
比起“翁主”,其实她更喜欢“大小姐”这个称谓。
这个称谓,隐隐约约透露出几分宽纵和宠溺。
她这份隐秘的喜欢,从未告诉过旁人。
而崔玉郎每次都叫她“大小姐”。
莲清忍笑向外退去。
宽敞高挑的房间里,只剩下夫妇二人。
崔玉郎认真专注地帮她梳头发,一点一点,从上至下,好像这一刻除了为她梳头发,没有比这更天大的事了。
“啊——“傅明姜轻叫了一声。
崔玉郎停手:“怎么了?弄痛你了?”
傅明姜忍不住地笑,眼角的泪痣生动地挑了挑:“孩子踢了我一下——”
她拽起崔玉郎的手,去贴自己的耸得高高的肚皮:“你摸你摸!”
掌心突然被摁到一层薄薄的、烫烫的皮肉上,像摸到一只早熟的烂透了的西瓜,瓜皮被里面腐烂的瓜瓤撑得快要爆开,青筋像皮上蜿蜒的经络如同中毒一般四处蔓延发散。
崔玉郎被吓得,猛地将手甩开!
他害怕孕妇!更害怕妇人的孕肚!
他五岁时,就见过才出生的婴孩被掐得青紫的一张脸,皱成一团的皮还来不及被长出的肉撑开,就被他送去重新投胎:
他也见过胎龄四五个月的不能称之为“婴孩”的东西。
“东西”从母体肚子里掉出来时,血淋淋的、透明的,他似乎能透过这些死东西的皮肉看到他们来不及长大的肺脏...
那些死孩子!
已经出生的、未曾出生的那些与他血脉相连的“死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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