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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墨燃丹青_董无渊》第159页(第1/2页)
程行郁目色一沉,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这些时日,我先施针稳住经络心神,手上动作也快一些,力争早日将解药析出。”
“''''牵机引''''?”水光惊愕。
薛枭侧目,神色平和,语声低沉:“...''''青凤''''得用之人,必先喝下一碗毒汤,才可得信重。”
水光瞳孔放大:“毒汤?喝毒药?姐姐喝了?”
薛枭未立刻回答,而是回头凝望,凝望着那重重幔帐,目光深沉缱绻。
幔帐很素。
只挂着一层灰纱的纱幔。
整个西厢都很素,未有一件颜色艳丽或奢华复杂之物。
当初分南北府时,南府库房空空如也,祖父留下的物件儿一早被北府搜刮一空,但,凭他自己,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钱财物。
山月接手南府,却未取用分毫,并约束着她带来的婆子、姑娘知足度日。
他明白她。
大仇未报,一切享乐都是背叛,唯有如苦行僧一般修行,方可得内心片刻宁静。
幔帐被风刮起。
山月静谧如玉的面容,在幔帐后若隐若现,白净如纸的面目,因失血而泛白的嘴唇,散落在面颊耳后的碎发...
她如一盏瓷,在狂风暴雨的乱世,不曾破碎,反而让炼狱变成烧火上釉的窑洞。
苦难为她镀金身,他甘愿垂首做信徒。
“你姐姐一路走来,吃了许多苦。”
薛枭的目光一直落在幔帐之后,缱绻牵连,语声发沉:“这世上,善人好做,恶人也好做,难做的,便是如你姐姐一般的人——藏着滔天的恨意,却做不了彻底的恶人...”
薛枭转头,看向眼睛哭肿的小姨子:“你若能少气些她,也算是阿弥陀佛了。”
他是道观出身,却愿意为山月唱万句佛。
第198章
山月缓缓醒转时,已近子时。
窗棂溜出一条细缝,横贯缝隙的飞翘屋檐外,呈现出一抹发蓝的黑暗。
压低的垂长睫毛似有千钧重,山月颤颤睁开眼,迷蒙白雾中,却见一毛茸茸的头正趴压在床边。
像只小猴。
小猴睡着了,两行残泪留在眼角,鼻头抽抽搭,还保持着哭泣的样子。
是只难过的小猴子了。
山月艰难地压低下颌,皮肉牵扯左肩和锁骨的伤处,经络血肉丝丝缕缕都发疼。
山月忍着疼伸出右手,想帮妹妹擦一擦眼泪。
她见不得水光哭。
一滴泪都见不得。
山月的手刚碰上水光面颊,小猴子就腾地一下坐起身来,含在眼睛里的泪水无意识淌了下来,圆且大的眼睛,瞬时像被清泉洗刷过一样。
小猴子的眼睛,像小鹿。
是澄澈的、干净的、纯粹的。
在山中长大,未经世事浮沉,拥有了最直白的善恶。
偏偏,她又看透丛林中弱肉强食的残酷,同时,也拥有了最天真的残忍。
“姐姐,我错了。”
水光怔愣之后,便放声大哭,她好想抱住姐姐,却又害怕压住姐姐流血的伤口。
水光泪意肆虐,眼泪刷刷向下落,一声接着一声,一句赶着一句:“姐姐我错了,我不该私自行事,我不该莽干,我不该...”
小猴子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满天飞,毫无形象可言。
水光打了个哭嗝儿:“你的肩膀还疼吗??程大哥说你的肩膀要养很久...甚至还牵动了别的伤...牵机引又是个什么坏东西?程大哥说若是百日内没解药,你身体会越来越坏...若是刀挨在了别处,我便是拼了我这条狗命,也要让那个常狗熊产血债血偿!”
“姐姐!我的姐姐欸!”
水光仰着头放声大哭,像是想代替山月将一切委屈哭个干净!
哭声穿过亭廊。
薛枭侧眸看去。
静谧灯笼光晕中,廊院中的老槐树,摇曳着一界浮光青绿。
落风不在身边,此时在薛枭身侧的门房疾风。
“...夫人苏醒了!”疾风欢欣:“您去瞧瞧不?”
薛枭摇头。
不去。
夜风温柔,留给两姐妹,正正好。
一个横冲直闯,一个深思熟虑,二人性情南辕北辙,却都长了一副坚硬的脊梁。
若缺失了磨合,两个人拥抱时,一身铮铮铁骨,便会将对方磨得生疼。
风拂过庭院,将窗棂吹得吱吱作响。
水光的哭声像小孩子,不计形象,不计后果,上下牙齿拉着口水丝儿,两只手被包成大白馒头。
难过的小猴子挥舞着大白馒头,扬言要打死大狗熊。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好笑。
山月眼眶温热,泪光盈盈,嘴角却浮上一抹笑。
笑意中带着些许歉意。
“若是我们没有遇见,你会不会更快乐些?”
山月看着幼妹:“你未曾被仇恨裹挟,愉悦欢欣地在山涧穿梭,魏大夫插科打诨哈哈笑,陈婶煮的锅子里始终有些过咸,但没关系——”
山月垂眸,一滴眼泪,终于落在了人前,落在了光下。
她嘴角那抹笑一直都在,却藏着显而易见的苦涩和愧疚。
如同福寿山山火后,她一直梦靥,始终悔恨着为什么要带着母亲和妹妹去多赚那几十个铜板;
她自遇到水光后,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悔恨,她为何要打开挂满母亲在火中的那扇仇恨之门?她为何要把水光也拖进这个深渊?
她像钻进了一个死胡同。
她徒尽全力也走不出去,只能在脑子里无数次复盘让她悔恨的瞬间,最后精疲力尽。
母亲的死已无法挽回。
她便想竭尽全力保护水光,唯有执拗地一遍一遍地威逼也好、利诱也罢,迫使水光离这些事远一些,再远一些。
她在原地打转,浑身都是痛苦的烙印。
她不愿意水光也这样。
山月淌着泪:“咸淡都没关系,咸了便多喝两口茶汤,淡了就吃两块婶婶自家酱制的萝卜干,咸淡都无事,只要快乐...”
“我快乐的呀!”
水光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立刻打断了山月的后话:“在山里跑跑跳跳摘草药我快乐的!重遇你我也是快乐的!我看到薛瘦子被常狗熊打出屎,我简直快乐得要飞起来!”
“我没有不快乐!我一直很开心!若是不开心,我必定是要做些什么的——比如把常狗熊打飞!”
小猴子再次挥舞大白馒头,仰头大哭:“我再见我姐姐,我怎么会不快乐!我为什么会不快乐!?我报仇,我报完仇我怎么会不快乐!我不快乐我还报什么仇啊!?我一早带着你跑掉了呀!”
“我都想好了,等我入宫做了响当当的贵妃!吹完枕头风!报完仇!——噢,咱们一起干,互通有无,绝不再擅自行事!”
水光及时找补,并斗志昂然地抹了一把眼睛,把眼泪水擦干净。
没眼泪作负担,她才能更好宣发啃老和啃弟宣言:“咱们就回平宁山!咱们傍着老魏和老陈吃白食!你放心,他们不会说啥的!还有弟弟!我让魏小慈给咱们洗脚!剪指甲!当长工!呜呜呜,我地里的黄连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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