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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墨燃丹青_董无渊》第77页(第1/2页)
妻子祝氏前行一步,提前回乡打理。
薛家清流立世已有百年,专研于律法一行,四十年前问世的大魏律第三版即出自家中老爷子之手,如今老爷子过了身,几个叔伯也陆续致仕,他这一辈只有三人出仕做官,到下一辈...
罢了,下一辈不提也罢。
薛长丰晚上不喝茶:自官途上无甚大前程后,男人总喜欢在一些奇奇怪怪的领域钻研下去。
薛长丰如今喜欢捣鼓各色药膳用以泡水服用,这两日回乡适应水土,泡的皆是干山药、鸡头米、茯苓、薏仁等调理胃肠亦药亦食之物。
薛长丰啜了一口,待侍女陆陆续续将剩饭菜撤下,才捡起刚刚妻子祝氏的话头:“...柳合舟我有印象的,在四品知府上干了一辈子,不功不过,才退下来没两年,怎么就过身了?”
祝氏拿银剪子剪线,剪不断,便攮到薛长丰跟前,叫他帮忙。
“还能怎的?人老了,哪日死都不稀奇。”
薛长丰顺手剪断丝线,熟稔地拿到烛火上燎定收尾,递还回去:“柳家是不错的,两代人都零零散散做着官,若能娶到柳家姑娘,也算是那孽障的福分。”
祝氏利索穿针,食指戴银顶针使劲把针穿过厚厚的騘毛鞋垫——三公夫人亲纳鞋底,放在哪里,也算是个奇闻。
“可千万别提了。我拜托人在金陵府、镇江府、松江府、嘉兴府都寻摸了一遍,金陵府那邱夫人嘴上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四下使绊子,送个没教养的姑娘来相看,也不知是瞧不起大郎,还是瞧不起我们薛家。”祝氏连连摇头。
金陵府送个女杀手来应数的事,在“青凤”要告一遍,在家里头也要上一遍眼药!
这事想想就骇人。
万一那女杀手突然暴起,危极到她的性命,如何是好?
总之,不能要金陵府好过!
薛长丰笑了笑:“左不过看我是废太子的老师,在当朝得一辈子蜷脚,才敢欺辱过来罢了。你也甭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日子还长,且看吧。”
祝氏嘴角含笑,手上飞针走线,动作娴熟,目光温柔。
薛长丰探身握住祝氏的手:“万幸还有娘子你不弃不离,陪我这老儿过一年三冬。”
祝氏笑眸嗤道:“你若是老儿,我看满京师一阁六部的大人们,全都得当作将入土的腐朽!”
笑颜弯弯下,舒展地叹口气:“等大郎娶了亲,晨哥儿步上正道,你尽管做你的小老儿去,论你是垂钓泥塑,还是寄情书画,还是吃酒喝烟,你看我还管不管——”
自然垂下的门帘被一把掀开,呼啸的北风像瘪嘴的茶壶里热腾腾烧开的水,尖叫着灌进暖和馨香的室内。
满屋的恬和温情,因来人,戛然而止。
薛枭大剌剌撩起门帘,他身量太高,只能略微低头才能避开门框。
这样看过去,便见他斜睨垂眸,一副很是不屑羁傲的模样。
薛长丰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茶盅重重搁放在木桌上,眼角不觉眯起:“御史大人,你素日办案也不敲门?不通报?”
薛枭单手放下门帘,神色未动半分:“我御史台办案,便当天子亲巡,太保大人久居庙堂,这种常识也不知道吗?”
薛长丰一声冷哼:“老夫向来行正坐端,又岂会与你御史台打交道?”
“千百朝臣是否行正坐端,升迁调动时,不由己定,但交我御史台定断——”薛枭脸上浮现过一丝讥诮:“太保大人数年未得升迁或平调,自是不需我御史台出具品信的。”
如今群臣升迁调动,均需御史台出具“言行矩廉”的品信,品信敲章,送入吏部,才算升迁、调动流程完结。
这是新帝登基后,力排众议定下的规矩。
薛长丰当下冷笑出声:“前昭朝,宦官当代,鹰犬横行,东厂耳目遍布朝堂,锦衣卫飞鱼服无上荣耀,朝臣朝可为士大夫,暮便成刀下鬼,如今你薛枭薛大人,倒是颇有昭朝锦衣卫都督齐可风之遗风。”
东厂、锦衣卫...可不是什么好词!
那齐可风可谓是遗臭百年,以惨绝之刑待士大夫,在朝中排除异己、树置所亲,甘为暴君之鹰犬耳目,史书乃后代读书人传记,清流掌笔,自将他写得万千丑恶。
以薛枭比拟齐可风,就差没指着鼻子骂他:“挟势弄权,擅专鬻利!”
要骂的,就是你这条好狗!
把天下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
把江南士林的脸都丢尽了!
把薛家的脸都丢尽了!
薛枭拱手谢过:“承太保大人吉言,微臣必力争上游、要做就做那人上人、官中官。”
手自然垂下,却听“咔哒”一声,似是刀剑出鞘之声。
“只是,不知太保大人将我比作齐可风,那将龙椅上的正元帝,比作谁?听信谗言的朱由检?还是自献妻女的宋钦宗?”
薛枭单手后背,隐有寒光剑影:“春日佳节,正是御史台览观风俗,察吏治得失之际,微臣不介意将太保大人此言行修书一封,飞鸽回京。”
父子之间,刀光剑影,时刻要致对方于死地。
薛长丰重掌拍响桌案:“逆子!你将你恩师送入诏狱犹嫌不够,还企图构陷污蔑你生身父亲吗!”
薛长丰单指向薛枭,高声道:“当日理真大师道你‘酆都鬼使,天绝近人,六族断裂,不悌不义’,当真是分毫没有断错!”
今天有点短。
第101章
“酆都鬼使,天绝近人,六族断裂,不悌不义”——
短短十六个字,让他尚在襁褓中,就被定夺一生。
十二岁的薛枭,暗藏于道观梁上,隐忍捏拳;
而二十四岁的薛枭,薄唇讥诮挑起一抹轻慢的弧度,语声带着希冀对方解释的期待:“六族?哪六族?”
期待归期待,却不给对方留下回答的时间。
薛枭反手将木雕薄刃茶刀搁在四方茶案上,略有兴致地掰手指数数:“母族?已经亡了。”
“妻族,尚且未知。”
“恩师,也已流放。”
“还有谁?”
“父族?”
薛枭的讥笑,流露出几分遗憾:“真可惜啊,我的父族还在。”
他早已不是十二岁的少年。
时光推着他攀梯触云,一步一步朝上登。
梁上少年的隐忍不发,是因还在意。
当什么也不在意时,任何人也伤不了分毫,无论是肉身,还是心神。
薛枭的语调低沉,缠绕沉甸甸的笑意:“若理真大师尚在,我必三跪九叩首请他老人家算一算,我那父族究竟何时消亡。”
“啪——”
薛长丰被激怒!
一巴掌狠狠拍在木桌之上,却满脸涨红、双目赤红,喉头梗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向来能得朝中一句“谦谦君子,中庸温厚”的雅号。
先帝朝时,若无这句赞誉,太子太保的位子也给不了他。
中庸温厚...这样好的品德,如今在这竖子眼前,讨不到一分好!
朝中皆称这竖子为“疯狗”。
君子与疯狗,哪里能纠缠得休?
薛长丰胸腔里熊熊烈火中烧,却在暴怒之中觅得一丝话外之音:“...理真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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