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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墨燃丹青_董无渊》第70页(第1/2页)
第二次开门,是门口的婆子没一会儿开了门,谦卑躬身赔罪:“灶房大意了,厨娘随手将血腥的玩意儿放在姑娘食盒里了——”婆子替换掉食盒:“这才是您的午饭,您慢用,您慢用。”
这饭,不能吃。
怯懦胆小之人,这个时候,不可能吃得下饭。
山月将食盒推开,双腿盘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厢房隔音太好,她听不见文氏的动静,亦无法判断这一招有没有给文氏耍:多半是有的,叫人无意义的焦灼等待、砍下的鸡头、染血的砍刀...这些步步紧逼,不可能只考验她。
单独的考验,是没有意义的。
天渐渐黑下来,说好的第五日,快要转瞬即逝。
终于门被敲响。
秋桃张惶地一把将门打开。
婆子躬身:“柳姑娘,劳您移驾至正院堂屋。”
山月低眸,单手拎起裙角,抬脚跨过门槛。
秋桃像感应到什么,一把扯住山月的衣角,带了哭腔:“您早点回来。”
婆子言笑妍妍:“瞧桃姑娘说的话,你也去,主仆二人一道去堂屋。”
山月立时横眉,一瞬之间,在婆子目光回转之前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走吧,秋桃。”
至堂屋时,文氏已至,许是被等待与血肉模糊的鸡头吓着,整个人弓腰耸背,缩坐在左下首。正中砍位端坐一姿容姣好、面目玲珑的妇人,妇人下颌尖尖,面容白皙,一双弯弯的柳叶眉黛青不化,穿着身正红色蹙金丝福禄寿三翁褙子,下着青绿苏绣缎面细花马面裙,梳的牡丹髻,头发拢于头顶挽单椎,别一对金累丝镶宝石情欲镂空鸾鸟牡丹掩鬓,花团锦簇、富丽堂皇,却看着端庄雅致。
山月垂眸行礼。
祝夫人笑了笑:“二位也算命大的,昨夜那金陵府送来的兰氏暴起伤人,将无辜路过的顾姑娘横刀毙命,今日顾姑娘以入棺为安送下山去——棺材都被鲜血染红了,死得真是冤枉。如今,各府四位得意绝顶的姑娘只剩下两位,倒叫人无端唏嘘。”
山月:?
横刀毙命?
山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确定是银针刺毒将顾氏毒杀的,怎变成了横刀毙命?
疑惑按下不提,因祝夫人再次开口说话。
“既入选者锐减,官面上的话,咱们也无需多言了。”
祝夫人双手贴放于耳侧,“啪啪”拍了两下,有人呈送上两个蒙着红布的红漆托盘。
“最后一关,过者回家待嫁,明年择吉日嫁入我薛家,我那不争气的继子虽命格多舛,这一两年,却也靠着心狠手辣,很是出了几波风头,便是康宁郡王府上的小郡主也赞过他许多次,嫁给他,也算是一步登天、后生不愁了。”
祝夫人嘴角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再拍手两下。
红布被何五妈一把掀开。
恰好露出今日误送的那栟匕首!
“我找媳妇不是找仇家,为何寻上‘青凤’,也确是找不出听从我话的高门姑娘——做我薛家的人,首当其冲,就要听话顺从。”
祝夫人笑眯眯:“用这个匕首杀了服侍你们五日的小丫头——让本夫人看看,你们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顺从温良?”
第92章
祝夫人话音刚落,两个训练有素的婆子,一把拽过缩在后方的两个双髻小丫头,扯到文氏与山月面前。
秋桃胆子小,“哇”一声哭号起来,弓身像一只垂死的河虾,使劲往后缩:“不要!不要!”
秋桃两行泪刷刷往下砸!
既不敢太过靠近山月,却仍旧下意识地向山月求救。
“柳姑娘,求您别杀我!”秋桃在空中虚薅一把,眼泪鼻涕糊满整张脸!
哭完更觉张惶:求柳姑娘没用啊,这是考验,而她只是那道题...
那把匕首是解题的笔,而她只是一道题!
秋桃像自水中跃至陆地的小杂鱼,鳃盖翕动,露出挣扎的血红鳃肉。
她是人啊!她怎么能是一道考题呢!?
秋桃哭得几欲晕厥。
文氏的丫鬟没哭得这般厉害,却也是浑身抖抖抖,抖搂得发颤,呜咽藏匿于喉舌之间,不敢大声放哭,瘦削的肩膀头子不自觉抖动。
文氏不可置信地抬头,尾音发颤:“为,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
祝夫人仍笑着,眉心却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嘴角盈盈,语声轻柔:“你是在质问我吗?”
文氏立刻摇头:“不,不!小女不敢!”
祝夫人莞尔一笑,左手轻敛右手低低垂下的宽大云袖,作了个“请”的姿势。
好像在说“慢用”。
“慢用”这一场血腥的杀戮。
“慢用”这一场以人命为代价的考验。
放置匕首的托盘就在前方。
端托盘的婆子将托盘往两个姑娘身前怼得更紧一些,把祝夫人没说完的话说尽:“来吧,姑娘们,见了血也是大红,嫁衣也是大红——”
婆子动作生硬地将盘子怼到山月腰间。
盘子冷硬的边缘撞在山月的腰肉上!
山月始终低垂着眸子,目光定在略有斑驳的红漆榉木小方桌边角之上,眼睫随着腰肉的钝痛而微微颤动:薛家从牙行里将这几个小丫头买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让她们活——堡楼空阔人少,连灶房送饭菜的都说得一口流利的金陵话,偏偏这四个小丫头说的是当地的镇江话。
顾氏死了,兰氏逃脱,一夜之间,服侍她们的小丫鬟也不见了踪迹。
多半已经传了噩耗。
“动呀!”祝夫人温声催促,侧眸看了眼窗外的暮色:“天都黑了,难不成要僵持到明早去!”
文氏深吸一口气,余光瞥向山月:这素来闷声不吭气的,如今头倒是埋得比狗尾巴草还低!——昨夜那兰氏不知中了什么邪风暴起出逃,途中还杀了路过的顾氏!
她听说后,是既惊又喜,还有些遗憾!
惊,自然带有三分吓——好好的四个姑娘,怎么就一夜之间只剩两了?
喜,自然喜的是,竞争者突然少了一半!
遗憾的是,怎么当时兰氏只杀了顾氏,没将这柳氏一块儿给抹了?
真论起来,柳氏才是她们四个里最值得忌惮的,论相貌、论画技、论行止...哪一样都是柳氏掐尖!若是兰氏能将柳氏一波带走,顾氏又岂会成她的对手?!
如今这个局面...
文氏急促地呼出几口短气,如今这个局面,叫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是杀,还是不杀!?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当然知道来之不易——父亲虽是举人,可在这三步一进士、五步一阁老的江南,父亲连师爷都不够格,家中常年是吃不饱的,菜叶子里难见荤腥,父亲又脱不下长袍,只可带着她在市集卖画。
幸而,她于丹青一技上还算有些天赋,没几个月,求她画儿的人就比买父亲画的人多了许多。
但,如今他们已过了江南书画初兴,百家争鸣之时,再想出头也难了。
家里头的瓦房只有两间房,一间父母的,一间她和弟弟妹妹的,棚上檐下漏雨,瓦片买了十几片,父亲却不敢踩高修缮,偏偏菜场门口的瓦工要收十个铜子才来帮忙,母亲嫌贵不想给——十个铜子,就拦住了她下雨不打湿、吹风不散发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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