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墨燃丹青_董无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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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行龃亲自弯腰,将手伸到贺山月眼前,意欲扶她起身。

    贺山月眨了眨眼,在顷刻之间,便将杀机与恨意尽数隐藏在了眼底,微微侧首,略有赧意地将手放进程行龃的掌心。

    程行龃半蹲下身,语声温和,如修竹茂林:“我们有个远亲在京师,虽出身名门,却因性情略有孤僻,在偌大的京师城愣是说不到一门亲事——噢,原也轮不到我们来管,却因原先的老知府相托,此事便也时时刻刻勾起母亲的焦灼,山月,你可愿意帮太太分忧?”

    贺山月没明白,惶然地眨了眨眼。

    程行龃蹲下身,双目紧紧与贺山月对视:“左右你也是无父无母、无宗无族的可怜人,若你愿意,你便占上我舅家表妹的名头,去好好角逐角逐这桩亲事。”

    贺山月茫茫然地微敛眼眸,带着哭腔略有迟疑:“家中还有四五个姑娘...”

    “我那远亲性情怪异,只想要个会画画的清白姑娘。”

    程行龃刻意压低的声音,像癞蛤蟆皮肤上鼓起的气泡,一开口便戳破一个泡,喷人一脸的腥臭毒液。

    “我们找来找去,选来选去,贺姑娘你是最合适的。”程行龃一笑,便喷出一腔足以腐蚀掉铁锈的毒气,偏生还作出一副春风拂面的模样:“贺姑娘放心,这桩亲事不止我们想要,满南直隶都想要,我那远亲虽性情乖僻,却足够幸运,如今地位尊崇,绝非市井宵小。”

    “更要紧的是,不是送你去做妾室,而是当正妻的。”

    程行龃以为压抑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已足够蛊惑,再配上深邃且自信的眼神,足以叫任何,任何姑娘沉迷。

    “你想想,一面是苦寒荒野、定罪流放,一面是锦衣玉食、跃上门楣——贺姑娘,你好好选一选。”程行龃指腹轻轻摩挲贺山月的掌心。

    堂中,如贺山月所料,五爷想要的那副祝嗣明新作,正高悬于顶。

    猎人们分工明晰,一家三口,一个威逼,一个利诱,一个软言细语作情感缓冲,三角攻势,势在必得。

    而唯一的猎物,正眨着眼睛,如同一只脆弱的小鹿,完美地掩藏好了“嘶嘶”吐露的,蛇的信暐。

    第24章

    猎物如白藕样的手,就这么轻飘飘地搭在猎人的掌中,好似已被这铺天盖地的巧语,迷迷瞪瞪地诱骗进立满尖桩的巢穴。

    “我若顶了舅小姐...那...谁又是我?”

    贺山月尾音拖得很长,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眸里充满迎头而来的不解与惶然。

    程行龃勾了勾唇,喉头溢出的笑意,莫名带了几分暧昧和蛊惑:“翠娘时时不好,今早刚归了西。你若是她,她自然是你,待正正经经地停了灵,一顶棺材送出府去,你后背干净了,任谁也查不出任何蜿蜒曲折——她也能有名有姓地受香火供奉,岂不是两全?”

    贺山月茫茫然地看看段氏,又看看一张脸肥得把眼睛挤弄成绿豆的程大老爷,最后将目光定在程行龃脸上,带了哭腔:“可若是我没办法嫁过去,若是有更适合的姑娘,若是,若是...”

    程行龃眉眼舒朗,眸光温和真诚,瞬间感知到贺山月向他递来的求助,并立刻给予回馈:“别怕别怕——”

    程行龃果断地单手将贺山月虚拢进怀中:“若是这个嫁不了,别的也能嫁,既成了我们家姑娘,便是不嫁又如何?程家积德行善十余年,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小娘子?”

    贺山月后背被轻抚,一股血冲上几欲炸鳞,面容却柔顺可怜,长长的柳叶眉像是被安抚住,眉梢顺从地落下,期期艾艾:“那,那‘过桥骨’诸人呢?”

    “胖弥勒”程老爷冷笑一声:“你成了程家的姑娘,自然有程家维护,那几个伙计嘲弄朝廷、目无法纪,必然伏罪!”

    贺山月难耐地呜咽出声,双手捂住嘴,像极了一枝孱弱柔弱的菟丝花。

    程行龃手虚虚在贺山月后背拍了拍,极尽安抚之意,对父亲说话的口吻带了不赞同:“您何必这般吓唬她!”

    程大老爷适时闭了嘴,不再开口,将所有的舞台都留给长子。

    许是年岁的原因,程大老爷与程行龃看上去并不相似,程大老爷身宽体胖,圆圆长长的脸上的肉挤占了眼睛的存在,只能将他的五官看到一个模糊的大概;

    而程行龃却正当时,二十四五的年岁,万事无忧,风华正茂,像段氏更多一些,皮肤白皙,眼眸狭长上挑,眉梢一动便似那秦淮河被春风吹拂的涟漪。

    程行龃垂眸,语声温和:“月娘——”

    悄然换了称谓。

    “月娘,你为程家奔赴牺牲,程家必然全力回护你。若程家不回护,我作为表哥,也必做你无坚不摧的后盾。”

    程行龃以不容置疑的态度道:“你骨董庄子里的人,我们都不动,前路种种你艰辛难捱,我们都借过不提了;往后万事皆安,月娘,你放心。”

    放,放你娘的——

    月,月你娘的——

    贺山月感觉王二嬢快要附身了。

    忍住,忍住。

    贺山月深吸一口气,闪烁眼睫,盈盈抬眸,便见程行龃的脖颈,筋脉就藏在皮肤里跳动——如果刀刃磨得薄一点、她对得准一点,一剑抹了喉,程行龃的仇,就此债消。

    贺山月手紧紧扣住掌心。

    不行,不行。

    一剑封喉,对他是恩赐。

    血债当血偿,娘的烈焰灼身、她的颠沛流离、妹妹的生死未卜...凭什么一命消万物空?还有那些人...那些人到底是谁?姓谁名甚?都是谜!她赚的银子足够她在松江府辗转盘问,但绝不可能支撑她进京、找人、复仇——程家,尚且需要她踮脚为之,京城而来的那些“人”,距离她太遥远了,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打听出对方的名姓。

    你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又谈何血债血偿?

    贺山月将目光艰难地程行龃的脖颈上移开,腰肢柔软,微微向程行龃靠去,在肢体上,她距离程行龃更近,距离程大老爷和段氏更远——是一种很标准的,在万念俱灰、走投入路时,被人解救后的雏鸟心态。

    “大少爷...”贺山月语声哽咽,诉不尽的感激。

    程行龃将贺山月扶坐至他身侧的椅凳,安排起了后面的事:“既月娘愿意,那如今咱们就全力以赴角逐婚事——月娘先尽快画一张画来,山水、仕女图、花鸟工笔尽都可以,挑了你最擅长的来,画完先递给老大人掌眼,要快!”

    程行龃看向程大老爷:“我听说,南岸的蒋家也找到人了,是一户没落读书人的遗,擅长画花鸟,于经书、诗词上也颇为通畅。”

    这些事,程行龃并不避讳着贺山月。

    你谈论是否将家中的小猫送人时,会避讳着猫儿吗?

    程行龃踌躇满志:“但必定没有我们月娘貌美。”

    贺山月微微垂首,膝头对准程行龃。

    “老大人那处要使劲,家里头未尽的事也要抓紧,翠娘的棺木尽早出门下葬,放在家中始终是个祸害。”程行龃看向贺山月,眉眼柔和拂柳:“往后呀,你就是翠娘了,段翠娘,你说可好?”

    贺山月如被吓到,猛然抬头:“不可!”

    程大老爷又想发火,却被程行龃制止住,只听程行龃温声问:“为何?可有难处?”

    贺山月抽泣,手掐住帕子拭眼角:“我不能改名字,我家里还有个弟娃没找到呢..我若是改了名,家中弟娃不就不知道他姐姐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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