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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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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打在院中盛开的玫瑰上,房东老奶奶慌忙喊程白帮忙。

    程白没有犹豫,转头扎入雨帘中,架起架子,拿着布盖上面。

    细雨中,少年没穿雨衣,衬衫袖子撸起,露出结实的手臂,身影修长挺拔,侧脸线条坚毅。

    房东老奶奶看着面冷心热的小伙,一时间又想起了自个老伴。

    回屋后,她给程白倒杯威士忌,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暖暖身子。”

    她说话带着伦敦口音。

    程白轻轻甩了一下额前湿发,用英文回:“谢谢,我先收拾下。”

    等他回到客厅,房东老奶奶慈爱地望了他一眼,继续喝着威士忌,望着院中的玫瑰。

    屋外的玫瑰园,是她老伴在世时,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继续活着的唯一念想。

    “桌上有牛排,土豆,你多少吃点,中午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身体要是垮了,搏得再多,也没用。”老奶奶碎碎念,年纪大了,总喜欢唠叨。

    她老伴是得胃癌走的,看着小伙子饮食这般不规律,忍不住念叨。

    程白静静吃着牛排,威士忌一口没喝。

    自从上次过年时,他喝了一次酒,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了。

    他怕自己克制不住。

    午夜梦回,都是年橙的影子。

    老奶奶许是喝了酒,话多了很久,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程白摇头。

    又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程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老奶奶又说:“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何不去追?对方有男友了?”

    程白没说话。

    老奶奶看了他一眼,说:“爱情是世上最美妙的东西,也是最残忍的。我那早逝的老伴,一开始不过是个混小子,但为了给我们好的生活,开始早出晚归,回家后也是坐在电脑前,不分昼夜,后来,我们有了钱,但他身体渐渐垮了......”

    其实,如果可以重来,她一定会告诉他,不要着急,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程白静静听着。

    老奶奶又说了很多话,回房间前,说:“至少你们还能见到,真好。”

    夜幕四合。

    程白坐回电脑前,原先翻涌的忐忑不安渐渐消失了。

    他又将email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看了几遍,发现年橙只是单纯心疼他。

    担心他一个在异国他乡,没人照料,没人商量帮衬。

    担心他乱挥霍,没有节制,以后没有钱成家立业,晚年凄惨。

    程白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手机,在微信重新点开猪猪头像,想跟她说他有数,对信托基金他有好好规划,也有在打工,有投资,想让她不要担心,转而又怕她知道后多想,担心他为生计发愁,生活艰难,最终只在对话框中输入——

    哥哥知道。

    *

    年橙躺在床上,又困又累,浑浑噩噩,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早上起来,收到程白消息时,想他在睡觉,没有回消息。

    沈行州出国的日子提前了。

    因为钟父专门打了电话给沈家,考虑两人年纪还小,先不着急订下婚约,等沈行州回国后再说。

    送沈行州去机场,年橙有许多话想说,有许多问题想问,静思了,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平静地晕开笑容。

    机场上有沈氏的私人飞机。

    沈行州穿着亚麻色的宽T,修长的黑白牛仔裤,一米九的高个子,站在清一色保镖中,格外显眼,十分俊俏。

    登机前,少年转身,弯唇时不再淘气,不再像个长不大的娃娃,说些欠揍的话。

    他笑着拍拍孙浩的肩,告诫:“别再欺负阿橙,让我知道你丫的在大学还给她气受,本少立马飞回来。”

    孙浩本来泪奔,听此,瞥了一眼年橙,嘴唇抽动,迟疑了一下,含混说:“走你的吧,净瞎操心。”

    沈行州笑,大眼睛直直望着年橙,他张开双臂,挑眉:“阿橙,我们要不要抱一个?”

    宽敞的机场时不时袭来一阵热风。

    年橙踮脚,抬起头,有些热的脸轻轻贴着沈行州的脸,蜻蜓点水。

    “行州,祝你前途似海,我们来日方长。”

    她微笑着,挥挥手,对着他,第一次说了谎。

    会有来日吗?她似乎看不到了。

    沈行州,愿你生羽翼,一化北冥鱼,再不受,家族制约。

    那是2018年,公主和王子终究没能幸福地走下去。

    阿橙怕那个高傲的,灵动的,矜贵的,恣意的少年,因被困在她身边,失了真性情,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浑浑噩噩,与一个不爱的人,残度余生。

    她更怕自己,在患得患失中,行不端,坐不正。

    成为自己眼中最讨厌的那种人。

    *

    回去后,年橙忽然晕倒在了门口。

    一旁孙浩本想质问她为何改了志愿,不跟他一起留京市,忽然发现年姑娘中了暑,醒来后,年姑娘双目沉沉,莫名其妙地,就病了。

    这一病,病了很久。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小感冒,喝点药,睡几觉就好了,可拖到了后面,没了生气。

    有人说,可能是相思病,可要打电话让沈行州回来看望,或是把年姑娘送去沈行州身边时,年姑娘总能睁开眼,轻咳,然后微笑:“爷爷,我没事的,不要打扰行州哥哥,与他无关的。”

    年姑娘正病着,众人不敢违了她的想法。于是送去医院,惊动了院士,全院大会诊了好几次,仍不见转好。

    每天中西医药胡乱吃了几口,就又沉沉睡去。

    年橙做了很多梦。

    妈妈和哥哥坐在她床边,伴着她,说很多话,白天黑夜,寸步不离。

    妈妈说:“还记不记得,回京市前,我们住在你爸爸的家属院,那里虽然没有大院子,却有棵老白杨,杨树下隔壁王奶奶养了一群鸡。”

    年橙微微掀起眼皮,然后笑:“妈妈,阿橙记得,然后哥哥总爱偷偷戴着爸爸的黑色全盔,去偷王奶奶的鸡蛋,最后被老母鸡追着啄腚。”

    钟烨嘉温和了眉眼,揉着她的头发,“你倒是记得清楚,还不是你说,刚生下的鸡蛋暖和,肯定好吃。”

    年橙轻咳,不好意思地呵呵笑。

    妈妈说:“妈妈还记得,每次你们垂涎王奶奶的鸡蛋时,她家孙子,就会傲娇着小脸,送来一篮子鸡蛋。”

    “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到现在看到鸡蛋就想吐。”钟烨嘉无奈,也不知为何,那王家的孙子,送的实在是多,一连几个月,天天鸡蛋宴。

    年纭红了眼圈,轻轻说:“阿橙,等你病好了,我们全家一起去南市,前些天,王奶奶家的鸡又下了一堆蛋,新鲜极了。”

    年橙把脸伏在妈妈手掌,温柔笑:“好呀,妈妈,等我病好了。”

    然后继续阖上眼,没有止歇地睡着。

    钟老气极了,请了江湖上给类名医,甚至将佛寺中的大师也请了过来。大师一看,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施主忧思过重,药石无医,一切靠她自己。”

    年橙不停咳嗽,偶尔微笑,说:“爷爷,我只是太累了,想睡觉。”江湖术士都是骗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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