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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春日迟迟_临一岁》第40页(第1/2页)
他不再遮掩,开诚布公道:“是当今的圣上,景隆帝啊!”
他语速渐快,冷笑道:“长久以来,就连护国寺现存所有的古籍都是这样记载的:唯有女子之躯才能承接国脉暴虐的气脉,以此达到共生。无人能料想到,竟有人能通过这份共生,自娘胎里就窃取了这份气运!”
“当时连神女都感应不到的崩坏,却被他感应到了!难怪神女之力衰退的这样厉害,难怪后来的国脉崩坏得这样厉害!都是他啊!他……!”玄明方丈大口喘息着,眼中闪动着几近疯狂的恨意,说不下去了。
某一瞬间,金胜昔觉得他褪去了人皮,化作了一头狰狞的野兽。
也是在那一瞬间,她看懂了。
嘴上说着责怪,其实是嫉恨吧。自古以来都只能靠挟持神女来分一杯羹,躲在神女的身后才能畅饮权与欲的蜜酿。如今在见到真有人不用遮掩,也不用借口便能尽情吮吸,便嫉妒得发狂,所以要恨得这么厉害。
但很快,玄明方丈又穿戴好被剥落的人皮。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挤出苦笑:“所以殿下,希望您能站在我们这边啊!我们需要您。”
“陛下是想借此机会彻底断绝了神女的传承,从此独占与国脉共生的特权。您难道要这样眼睁睁看着您的好友,就这样为了贪欲而冤死在淮州吗?”他悲切地问。
“怀春给过您什么的吧?您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什么遗落了?”玄明方丈死死地盯着金胜昔的眼睛,似是不愿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金胜昔沉默地注视着他。良久,她终于开口:
“她什么也没给我。”
第38章 入局
回到宫中时,天已经黑透了。
梳洗过后,金胜昔蹬掉鞋袜,瘫倒在床上,只觉得无比的疲倦。
盯着床幔,她回想起方才在承乾宫中,她说出“她什么也没给我”后,玄明方丈面上那骤然碎裂的镇定和浮现出的惊怒。
她的确很想借玄明方丈之手再次逃出京城,返回淮州,把怀春救出来。但她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倘若她真将瓷瓶交出,护国寺便会果断地放弃怀春,何谈冒险将怀春再捞出来。
她也清楚,玄明方丈告诉她这么多,为的并不是让她接替怀春的责任,成为下一任神女。
她身为大宋长公主,对于护国寺来说太难掌控。倘若护国寺真与镇国将军府勾连,策划谋反,放任她参与局势绝对是一步烂棋。
所以在掌控住她以前,玄明方丈定然不会让她加入。
之所以告诉她这些,大概只是为了诱骗她,让她交出怀春的瓷瓶而已。
金胜昔临走前,与玄冥方丈约定了下次见面。频繁借贵妃打掩护显然不可靠,这次会面或许景隆帝也是知情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总不能回回都这样。
玄明方丈告知她,还会再找机会与她通信,只是时候不确定。
他们都心知肚明:如今淮州国脉崩坏进展得如此迅速,不光是淮州历经多年灾厄,已经经不起再一次大规模崩坏,更是怀春如今的神力已经因为过分透支而衰退得厉害了。
此事迫在眉睫。
金胜昔心里涩得发疼,堵得她一阵想吐。同时她也直觉,下次若是再与玄明方丈见面,就不会是言语试探这么简单了。
玄明方丈急需一个神女接任者来接替怀春,否则景隆帝不出手,怀春都要把自己熬死了。
怀春给她的那个瓷瓶,如今还被她保存得很完好。袖袋总归不太安全,她找了个机会给几件衣服缝了个小口袋,贴身装着。
近来天气转凉,衣服穿得厚,几乎没人能看出破绽。
但她还是觉得不安全
金胜昔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连侍女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悄摸地上前把灯吹熄了,又退出了寝宫,她才缓缓爬起身,摸出那份小瓷瓶。
一片昏黑中,她神色不明。
玄明方丈想把她和怀春利用完就丢出局,想靠谋反,继续做护国寺位高权重的春秋大梦,她不会允许的。
她的怀春,为了那么多条性命不惜燃尽自己,到头来只落得个被用尽被丢弃的下场。
当年在淮州,她第一次坐着怀春的马和她一同外出,眼见她被淮州人吐唾沫指着鼻子骂,回程路上她问怀春:“你不怨吗?”
怀春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她说:“这有什么怨不怨的。”
金胜昔怎能亲眼看着这样好的怀春沦落到那样的下场?
怀春的前半生已经受过太多苦了,与金胜昔顺遂且千娇百宠的前半生仿佛形成一种对称。金胜昔了解她,知道她就算得知景隆帝打算,也会抱着必死的念头,决意留在淮州。
如果命运从未垂怜怀春,就由她来为怀春搏出一条生路。
如果所有人都想让她置身局外,她就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强硬地插入局中。
就算她会因此丧命,她也想要怀春好好地活下来。
金胜昔顿了许久,终于拧开瓷瓶的瓶口。没有再继续犹豫,她仰起头,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
浓稠的液体顺着瓶口流入她的口中,也不知道怀春还往里面加了什么,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裹挟着一阵辛辣、酸腐的气味顿时呛进了她的喉咙。
这感觉着实算不上好受。
“咳、咳咳……”金胜昔闭着眼睛,一口气咽下,顿时扶着床咳得昏天黑地,掐着自己的喉咙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口腔中还泛着那股难闻酸苦的味道,金胜昔脑子都差点被这气味冲没了,好在还记得先收好瓷瓶,这才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下,满地找水喝。
小满听见动静,本想进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料撞见金胜昔这动静,差点没被吓死。
“公、公主……您怎么了?”她两三步冲上前,扶住几乎欲呕的金胜昔,颤巍巍地发问。
“咳……给我拿点水来。”金胜昔苍白着脸,又补充了一句:“尽快。”
小满被她吓得不轻,很快吩咐下人寻来了水,递过给她。
金胜昔接过后,几乎是难以忍耐地灌了下去。直到喝到水,她才觉得好受多了。顺带漱了漱口后,口中那股腥腐刺激的怪味才淡了许多,却终究无法漱掉。
她将杯子交还于小满。
小满依旧惊疑不定地瞧着她。在对方的惊恐的目光中,金胜昔擦了擦嘴,故作镇定道:“无事,最近本公主身体不适,夜间总犯恶心。方才喝了些水,已经好些了。”
小满垂下头:“那请公主务必好好早点休息,早日养好身体。”
金胜昔垂着眼睛看她:“你退下吧。本公主乏了。”
在瓷瓶中液体入喉的瞬间,她就感受到手脚处腾地烧起一阵滚烫,不同于先前受凉后发热,那阵滚烫仿佛是从她心口处烧出来的,灼灼地燃着,向五脏六腑蔓延,无论如何都扑不灭。
小满没瞧出端倪,应声称是,很快从殿内退出。
寂静的寝宫中,只剩下金胜昔一个人。她浑身烧得发疼,只得一步一步朝床榻挪去,几乎是倒在上面。
疼痛愈演愈烈,她很快便动弹不得,额头渐渐浮出虚汗。
思及当年在淮州,听怀春轻描淡写提的一嘴指尖发烫,金胜昔本以为不会有多难捱,却未曾想过疼痛会如此钻心刻骨。
她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怀春的确天赋异禀,还是这被怀春刻意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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