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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见的人那样多,掉了根头发落在身上也不算什么。
第56章 海上楼月
今天初二,施家世代都是江宁人,按习俗今天夫妻俩是要回去见长辈的。
祖宅离得不近,和长辈拜年要赶早,出门时天才堪堪大亮。
车子拐了弯开出去,陶慈看向窗外,目光撞见配楼才想起件事,转头看向身旁丈夫:
“昨天晚上你忙得晚忘了说,绒绒今天就要回学校。”
昨天事情谈到深夜,家办的人效率很高,凌晨就将初步方案发进了邮箱,施仲英正在看,听见妻子的话,应了声。
“lyra在的时候倒好送送她,可惜今天顾不上她,这孩子要一个人走了,明明正是团圆的日子……”
说完,却见丈夫眉目清淡,不甚在意的样子,她止了话头,再没说什么。
也是,他本就不怎么和绒绒打照面,走不走的,原没什么好在意的。
施仲英看着文件,却迟迟没有再翻页。许久,他抬眼看向窗外,阳光金色的,镀在路边未融化的积雪。
施家的祖宅是明清时候留下的,修得大,旁边还有座宗祠,只不过上世纪捐了出去,功能性丧失,只剩下观赏性了。
江宁不同南方,宗族观念并不深,只是对于这样有传承的家族来说,又有一颗参天大树在,树木花草都会来寻求荫蔽。
到时,老远听到几个孩子嘻嘻哈哈打闹,几个影子一下子从廊檐窜过来。
没刹住车,为首的孩子眼看快要撞过来,施仲英眼疾手快拎住小孩后领,小孩子“呕”一声,抬眼看清人后眼睛立刻瞪得老大。
后面几个原本笑嘻嘻的孩子也瞬间噤声,跑得红扑扑的脸上立刻严肃起来。
施仲英松开小孩子后领,皱眉,“跑什么?”
明明是很寻常的语气,他说出来却无端严厉,小孩子一个个又更加噤若寒蝉。
见眼前情景,陶慈看向丈夫,见他是寻常样子,这样子同成年人说话都觉得压迫,更别提小孩子,顿了顿,转头弯腰看向小朋友,细声询问:“有没有摔到哪里?”
小朋友看向她,眼睛里亮了亮,抿着唇摇头。
“舅舅,舅妈……”圆脸的小女孩子机灵,先开口叫了人。有了带头,其他小孩子也跟着叫,一只只小鸭嘎嘎嘎。
陶慈笑着应,远处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她抬头,便见一男一女跑过来。人她认识,是施家的一对堂亲夫妇,其中一个孩子的父母,目光相接,夫妇两人面色讶异后绷紧。
“大哥,嫂子。”到近前,两人赶忙问好。
见自己父母过来,刚刚那个机灵小姑娘挨到妈妈身边。
“实在抱歉,小孩子乱跑。”男人频频欠首,语气诚惶诚恐,“敏敏,快给舅舅舅妈道歉。”
女人摸摸女儿头发,抬首面上挂着和丈夫肖似的歉疚。
陶慈摇头,制止:“小孩子么,喜欢玩闹很正常。”
“多大了?”她垂首,轻声细语问小姑娘。
女人低头看着自己女儿,莫名紧张。
“七岁。”小女孩有些腼腆,回答。
“都七岁啦。”陶慈抬眼看女人,“我还记得你当时怀孕的时候,是不是摔过一跤。”
夫妻俩有些受宠若惊,“多亏您帮忙找医生,要不然孩子当时真的保不住了。”男人说起这话,语气还是难掩的感激涕零。
当时也是冬天,下着大雪,他妻子不小心摔了一跤,22w孩子就早产下来,五天医生下了三次病危,嫂子知道后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帮他找了最好的医生会诊,不计代价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孩子最后才保住了。
陶慈摇头,“能有孩子已经是天大的缘分,怎么能让缘分溜掉?”她声音温和,却藏着难言的没落。
男人隐秘看了眼陶慈身侧的施仲英,一如既往,他瞧不出来这位成就斐然的大哥是什么想法。他能够接触到这位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数也就是在祖宅这边,似乎总也就是这样的,没什么变化。
又聊了几句孩子的近况,陶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一个孩子发一个。
“谢谢舅妈,舅妈新年快乐。”几个小孩子声音明显比刚刚高出几个度。
陶慈一个个摸摸脑袋,说了些祝福的话。
最后一个红封放进小女孩手里,夫妇两个没有推辞。这样的客气没有意义,相反小家子气,只是让孩子多说了几句吉祥话,当然,其中不包含早生贵子。
“那我们不打扰大哥大嫂了。”夫妻两个道了别,将几个孩子都带走了,大鸭子身边跟着一群小鸭子。
陶慈看了片刻,收回视线,看向丈夫,还是一贯的样子,她垂眼,面上笑意渐渐收起。
正厅里,坐在上首的中年男女和下首几人说着话。不只是谁先往门口看,中年男女跟着看过去,面上笑意却僵住。
庄影先站起来,看着门口的人:“回来了……”
“仲英和小慈回来了。”她偏头去看丈夫,施惟演坐着,面色笑敛起,变得僵硬。庄影顿了顿,抬眼再看过去,笑意里又多了些无措。
施仲英抬眼扫过,不远不近站定,垂眼,面色沉静,“父亲、母亲。”复看向下首,叫了长辈。
陶慈跟着叫了人。
几位长辈热情应了,又客套两句,便起身和庄影先告了辞。
原本热闹的正厅冷清下来,庄影开口:“坐吧。”
庄影问了些近况,施仲英一一答了,神色不咸不淡,却又挑不出错处。
就像无风的湖面,你可以说它的一潭死水吗?不,你只可以说它平静无波。陶慈垂眼,她和家里的关系不好,丈夫又何尝好呢。
还不认识丈夫之前,陶慈就听过些他的事情,比如读书读的好好的,却忽然去了国外读相差那么多的专业。
又比如……
其实那一年年初她还听说过另一件事情,还记得是一个下午,打开电脑用浏览器的时候,突然弹出一条推送,是一场高架的车祸事故,一辆跑车撞到栏杆,司机当成死亡,她扫了一眼唏嘘片刻也没大在意,点了叉。
下一秒电脑qq群聊弹出一条信息,好友问知不知道施仲英?她静了片刻,敲下字说知道。
好友下一秒敲下一行字发过来,她才知道原来施仲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顶上有个姐姐,再顶上还有个哥哥。后知后觉难怪他叫仲,原来是因为有个哥哥叫伯。
施伯榕。
那天,她才知道无意中唏嘘过的报道里的死者是他的哥哥,也是那年,施仲英去了德国读金融。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那些暗处涌动的黑水终于涌出地面。她或多或少听到过议论,说施仲英心机颇深,他的哥哥就是他设计弄死的,蛰伏这么多年只为一朝独吞了家产。
怎么会呢?她当时想。
后来她和他认识了,再后来她和他结婚了,结婚后经年,她才慢慢从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更多的事情,比如当年大哥出车祸的时候并不是在精神状态正常的情况下……
可那位大哥就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鲜少有人提及,再多的也不知道了。
坐了片刻,施仲英看一眼腕表,道了有事,手轻轻按了按身旁妻子肩膀,起身,陶慈跟着。
庄影愣住,到嘴边的话,张唇,却再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她看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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