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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烈池焚粼_云雨积》第46页(第1/2页)
幽咽的骨铎再一次摇响,绵长空灵。
五光十色的奇崛罕品渐次登场。
严禛敛眸定神, 胸腔那口寒气还未散尽, 忽地瞥见一幅徐徐展开的卷轴。
素绢为底, 墨线勾勒出头戴幞头身穿纱衣的大骷髅席地而坐, 右手提线, 操纵着一个作招手状的小骷髅傀儡,笔触精细诡艳, 与海州朱先生船上的那幅骷髅幻戏图乍看如出一辙。
只是眼前这幅, 灯笼样式更显古拙,晕开一点幽绿的旧色。
严禛:“……”
默然片刻。
……敢情那艘藏污纳垢又卧虎藏龙的黑船,说真品赝品应有尽有是实话啊。
就是不知道, 究竟哪一幅是鱼目混珠。
墨雨笑眯眯地凑近, 酒气混着一股湿冷的腥甜:“二位若是奔着后面真正的好货来的, 现在拍一两件作筹号,最合算。”
“筹号?”严禛在霜山被宫粼养得除了小师尊以外清心寡欲, 阳春白雪,六博樗蒲一概不懂。
“就是些不起眼, 但能让你有资格留到压轴之后看重头戏的小玩意儿。”墨雨袖中滑落的触腕卷了卷,“越往后价码越骇人,门槛也越高,不少宾客都会先拍一件, 占个位子。”
闻言宫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正巧玄绡海妖侍者唱出新藏物的名目。
“白骨观——”
整尊白骨被供奉在一泓不断翻涌着乳白雾气的浅池, 一截脊柱蜿蜒如莲茎,肋骨环抱未绽的昙苞, 骷髅头骨的眼窝与齿缝间则镶嵌着细细密密的暗红色宝石。
竞价喝声此起彼伏。
宫粼觑向高台,只扫了一眼,又看向不远处蒙着缎帘的紫檀笼车。
红太岁缩在里头浑身打颤,奇怪的是,似乎没有宾客对这伤痕累累的饿鬼少年有太多兴致。
“原来如此。”宫粼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静煦神色,似是被墨雨说服,口吻随意地对侍立在旁的海妖侍者略一颔首,“笼车里的太岁,我出价。”
不多时,槌音落定。
海妖侍者将笼车推至席间屏风的另一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红太岁透过栏杆缝隙,呆呆地望着宫粼的侧脸。
拍卖声浪渐炽,最后几件瞩目珍品引得席间激烈相争,宫粼始终未再出手,只静静隔岸观火,直至一名海妖侍者上前,躬身引手:“贵客,请移步内室静候今夜主戏。”
穿过一道幽长回廊,外间的喧嚣如潮水骤歇。
眼前豁然洞开,竟是另一番天地。
越过宛如顽童胡乱堆垒的假山石,浮桥攀附着歪斜倒悬的楼阁漆室,一扇扇描金屏风在转角廊间乃至半空竖立,屏面浓艳滴淌的四季花卉,六道鬼怪,地藏夜行,交尾的锦鳞,缠绕的双生蛇,从怒放到颓败的曼陀罗,再至衣带蹁跹的飞天……
无数图景辉光交织,恍如坠入一方光怪陆离的万花镜中。
宫粼与严禛不由得止步四顾。
也就在这停顿的刹那,仿佛是千万朵糜烂的花在漏夜绽放,甜香浓腻,又混杂着陈年脂粉跟熟透果实的味道。
再深嗅细辨,甜腻尽头又猛地窜起一股燥烈的腥腐,直冲脑际。
一转身,领路的侍者已不见踪迹。
回廊曲折,屏风迷眼,不消片刻宫粼跟严禛便彻底失去方向,也不曾见其他宾客。
“不对劲。”严禛猛地停步,“师尊,你有没有闻到古怪的香气——”
“别说话。”宫粼抬手覆住他的嘴唇,语气也比往常略略急促,“蝶妖的鳞粉能惑乱神智,一旦吸入肺腑,侵肌夺目。”
淡绿色泽的月蛾与粉蓝蝴蝶在廊柱屏风后慵懒振翅,洒落细密荧粉,眼前光影逐渐晃动重叠,神魂也像浸了温水绵软飘忽起来,严禛渐觉神魂一荡,双足如同被热沼裹住。
“……蝶妖?”他警铃大作,暗提一口气屏息凝神,“呛啷”一声拔出腰侧的朱雀环首剑,“我们暴露了?”
然而话音未落,严禛就看见宫粼脚步虚浮,竟身形一个踉跄,直直向前歪倒。
严禛立刻抢先一步揽住宫粼后腰,入手身躯滚热得他怔了怔。
宫粼本就伤病未愈,此刻颊侧浮起异乎艳丽的粉潮,雪发被细汗黏在鬓边颈侧,他似乎想推开严禛,手刚一抬起,又倏地无力落下,搭在了对方肩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呼吸又急又轻,裹带着甜香的吐息全数扑在严禛颈间,烫得他微微一凝:“……不妙,偏偏是罗浮春烬。”
平日凛凛不可侵染的师尊,陡然间与严禛难以言说的春梦不谋而合。
“……罗浮春烬?”严禛喉咙发涩,揽在腰窝的手臂倏然僵硬。
不过几息,那股甜腻热气仿佛钻入五脏六腑,耳中杂音鼓噪,下腹更是升起一股燥热。
严禛喉结滚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将剑锋转向自己的左臂,面无表情地划下。
皮开肉绽,鲜血涌出,尖锐的刺痛遽然炸开,总算将翻腾的邪火短暂压了下去。
“严禛……真是胡闹。”宫粼来不及阻拦,当即轻斥一声,额头无力抵在他肩上,尾音是罕有的黏腻软意,语带懊恼,“罗浮春烬不同于寻常虫妖的鳞粉,初时令人心智全失,如登极乐,继而狂喜暴怒,不辨至亲仇敌,最终精魂如灯油燃尽,剩下一具空洞皮囊……是我大意了。”
宫粼垂睫阖眼,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
不同于先前的故作姿态,这会儿他是真的有几分讶然了。
……局面本非如此。
依照他拟定的筹划,极乐天船主应当在筵席演一场刺杀,好让他假死。
再与皇都援兵里应外合,刺激他的“爱徒”。
至此,这一出精心布置的棋局也该完美收尾。
目睹最敬爱的师尊惨死,你会作何反应呢,严禛?
或许,该改口称回“朱雀大人”才是。
宫粼实在是迫不及待想品尝这一幕。
可没料到这帮海妖竟然临阵倒戈,看这架势甚至像是……要黑吃黑将他也釜底抽薪?
是想让他们在极乐中迷失吐露秘辛?
还是纯粹生性凶顽,以折磨为乐?
亦或者,在他未曾踏足极乐天时,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晓的变故?
宫粼心下心思绪纷转,正满心满眼凝望他的严禛却全无所察。
真是失策。
这等专惑心神的鳞粉对蛇来说,可是不啻于烧喉穿肠的鸩毒。
少顷,宫粼朦朦胧胧地勉力抬起眼,看着严禛紧绷的下颌线和压抑的垂眸,心念电转,先是回忆起戏文中梨花带雨的花旦,又落到掩面婆娑的青衣,牡丹亭,桃花扇……
或许……可以顺势而为?
做戏做全套。
说些遗言,铺垫悲情?
如此想着,宫粼嗓音轻哑地开口。
“皇都援兵即刻就到……”他轻阖了下眼,断断续续道,“此番都怪为师思虑不周,你先去替我接应,往后霜山上下少不得你照应周全……”宫粼刻意说得露出一丝犹豫的端倪,仿佛在交代后事,腰身却因罗浮春烬愈加瘫软无骨似的贴近严禛,手指无力地勾住他的衣襟。
怀中师尊一览无余的脆弱姿态,温热紊乱的呼吸,四周迷幻的光影与催情异香,山呼海啸地撞击着严禛的心神。
“我不走。”严禛手臂稳稳圈住宫粼,鳞粉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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