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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空山_万籁》第4页(第1/2页)
偷鸡贼的回答支支吾吾,柏又青又问他为什么偷鸡,怎么不回百花寨,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回不去,这人就开始闭嘴装死,怎么威胁都不肯说了。
柏又青有些不耐,再拖会儿,竹娘和其他人就该到了,到时候哪还有自己的事?他一时又没别的办法,转头问身旁的蛊仙:“要不你放蛇吓吓他?”
说这话时,柏又青其实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毕竟前几次都这样。不料蛊仙还真动了,走上前,袖中掠出一道银光,捆着偷鸡贼的藤条兀然断了,他从半空重重摔下,爬起后狠瞪两人一眼,飞快拔腿跑了。
“哎!你怎么放他走了?”
柏又青吓了一跳,赶忙追了上去。
可那偷鸡贼胆比鼠小,逃窜的功夫却比鼠快,一溜烟跑没了影。山里渐而起雾了,阴风穿林过,树木幢幢如鬼影飘摇,将月色搅得浑浊下沉,灰蒙蒙一片。
柏又青追着追着就有些迷失了方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直到闻见一股隐约而奇异的腥臭,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
林子里另有两道脚步声,一道是蛊仙,还有一道是谁?
——这是柏又青今晚第三次听见偷鸡贼的叫喊声。
他赶到时,见偷鸡贼瘫软在地,整个人被吓得面如土色,胡乱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顺其目光望去,柏又青看清了黑暗里一道模糊扭曲的人影,也不由后退了半步。
霎时间,他脑中就一个念头:好臭。
简直臭不可闻!
古有地方志记载变婆:[…揭棺破土而出,形体依然,颜色不类,心尚知觉,惟哑不言,呼叫有声,腥秽之气随风飘荡,闻臭欲呕,毛骨悚然。]
峒寨的文字大多失传了,寨民们不常用纸笔写记,柏又青识字全靠跛脚公帮教和看竹娘的医书药典。他还私藏过几本志怪小说,因此知道变婆奇臭,守鸡圈时一下便识出偷鸡贼是人非怪,只是在装神弄鬼而已。
然而书上读来的,到底比不过亲身经历。
那黑影从树林中蹒跚走出,的确是个青年女子,但双眼浑白,满脸尸斑,遍体生毛,全然不是人样。一步步走近时,刺鼻的恶臭也扑面而来,如有实质般浓稠强烈,熏得柏又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火熛火辣的疼。
更古怪的是,这臭味还很熟悉,他不久前才闻见过——那只绿长虫炸开后也是这股味道。
柏又青无心细究,捏着鼻子含着泪去逮人:“坐着等谁收尸啊,快走!”
偷鸡贼却像中了邪,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颠三倒四地喊着“我错了”“我不该”“别杀我”之类的话。几息之间,变婆已到他跟前,张开血盆大口撕扑过来!柏又青一脚将人踹开,抡斧猛砸向变婆的脸。可惜还是慢了,皮肉撕裂声和偷鸡贼尖锐的痛嚎同时响起,令人头皮发麻。柏又青心道:惨了,这下只剩一对手脚了。
不过很快,他也没工夫可怜偷鸡贼了。
被砸中的变婆发了怒,扔开只剩半爿的偷鸡贼,转而朝他扑来。
死变的尸身坚硬如铜铁,砍两下斧头就崩口了,还把柏又青胳膊崩得发麻,只能被追着跑。他心如擂鼓,一边跑一边回想其他陷阱的位置,跳下栈道后,耳朵又捕捉到一缕细碎的铃声。
柏又青犹豫了下,调转步向,想将变婆引往别处,但铃声却越来越近,直朝两人来。在变婆再次张嘴咬向他时,斜里蓦地窜出一条数尺长的残影,缠中变婆的脖子后迅速抱死,毒针瞬间刺穿其喉管!
这次不是蛇,是只体型扁长的红足黑蜈蚣。
变婆和蜈蚣绞斗成一团,战况激烈,怒吼与嘶鸣声不断,看着十分可怖。
虎口脱险,柏又青喘息不止,又不禁退远了些。
他从没见过这样长的蜈蚣,毒性也非同一般,变婆反抗了会儿动作就变得僵滞,皮肤也透出大块大块的青黑。毒素不知深入到了何处,她突然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也越来越大声,最后咳出了一地腥臭粘稠的尸水。
尸水之中赫然又有活物在动,柏又青辨认了片刻,发现好像是一只……壁虎?
但后肢间是秃的,尾巴似乎断了。
咳出壁虎后,变婆肉眼可见地衰弱下来,倒头栽向地面,没了动静。死抱着的蜈蚣这才放开她,窸窸窣窣地游走,绕过柏又青,爬向他身后。
回头一看,果然又是蛊仙。
见他走了过来,柏又青张了张嘴:“谢……”
蛊仙却直接略过他,停在了那一滩尸水前。蜷缩其中的壁虎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挣扎着想要爬走,蛊仙袖袂一动,银蛇探出头,一口将壁虎活生生地吞下,又迅速钻了回去。
柏又青瞅了眼手里的斧子,再看向拿后脑勺对着人的蛊仙,莫名很想敲上一闷棍。
出于礼貌和可能打不过的考虑,他最后还是算了。
折腾一宿,事情也算勉强解决了。柏又青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拎着斧头下山,准备去找半天没影的竹娘等人,以及被啃了一半的偷鸡贼,也不知这人还活着没有……
正想着,他余光扫过地上的变婆,见其僵直的手指仿佛抽动了下,旋即眼皮上翻,翻出一双绿幽幽的眼珠,眼中满布裂纹,像开裂的卵。
柏又青一悚,立即扑向蛊仙:“小心!”
卵珠毫无前兆地炸开,骤然迸溅出一大片污浊的尸水,所及之处草木皆被腐蚀,眨眼间凋零枯败。柏又青两人躲得快,没受波及,但脚底踩空,一路连翻带滚地摔下土坡,最后双双撞进了一片霍麻沟。
——好死不死,还是最毒的红霍麻。
霍麻别名咬人草,茎叶带刺毛,触之奇痛无比。柏又青顿时像滚进了成百上千只马蜂的窝,被蛰得失声大叫,一骨碌爬了出去。蛊仙却更快一步,出来后狠狠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柏又青痛得想满地打滚了,却还是拽住他的手腕,咬着牙问:“你去哪儿,就这么回去了?”
蛊仙的态度冷硬无比:“用不着你管!”
柏又青道:“你不疼吗?不上药几个时辰都好不了,先跟我过来。”
他忍住剧痛,拉着人朝一旁走,在一大片草丛中翻找了片刻,摘出几片叶子,揉碎后将汁液涂抹在蛊仙的手背上。
四下昏黑,柏又青只能凑近了瞧,涂的动作轻而小心。他眼睛刚才被变婆的尸腥气熏过,现在仍有些红,眼角还泛着一点泪花,目不转睛地帮人处理伤口。
野草叶揉碎后的气味清香中夹着一缕苦涩,初闻有些辛冲,不久才透出些沁人的清凉。
蛊仙原本很抗拒,渐渐的又安静了下来。
幸亏他穿的是长袖,被蛰的地方不多,很快就处理完了。而后柏又青又薅了一把叶子,胡乱地抹了遍自己的胳膊,再往脸上也拍了拍,刺痛感总算消减了许多。
抬头时,发现蛊仙正盯着自己看,他愣了下,问:“好些了吗?”
“……”蛊仙错开眼,微不可闻地应了声“嗯”。
“那就好。”柏又青介绍道,“这个是蒿子,止血消肿都好用。山里到处都有,和霍麻长一块儿,不难找。倘若你哪天受了伤,也可以采些这个,虽说不能根治,但也能缓解一二。”
他将蒿草递给蛊仙,后者静了半晌,终于接过了。
见状,柏又青心底松了口气,又试探着问:“我叫柏竹,你呢?”
但过了许久,蛊仙都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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