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女医与御史_曼殊【完结+番外】》第58页(第1/2页)
“那你打算怎么查?”她问。
祁清低下头,鼻尖故意蹭着她的发丝:“先从藏书楼看起。一个人读什么书,交什么友,做什么事,藏不住。”
她只知道他的心思藏不住了。
“大人。”她轻声说,“不管查到什么,别太信那些耸人听闻的话。有时候,给人定罪,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顶帽子。”
祁清俯身,吻上她额头,低声回道:“我知道。我的为人你自然是清楚的。”
暮色渐浓,晚风入窗。
山庄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灯影与水波交叠,将整座拂水山庄笼在一片温软朦胧的流光里,恍若浮在梦里。
第55章 钱谦益是我座师
在常熟住了几日,祁清身体大好。
他听说翠娥之前在苏州没逛成寒山寺,一直念念不忘,便带湘君和她到常熟的兴福禅寺游玩。
到时已是午后,禅寺山门掩在古木深处,青苔爬满石阶,日影从枝叶间漏下,一地斑驳。
大殿内,三人依次参拜,供香,祈愿。
翠娥仰头看着一座座金身的佛像,啧啧称奇:“江南到处都是寺庙和菩萨,怪不得百姓丰衣足食,都是有菩萨保佑呢。”
祁清却不以为然,淡淡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寺庙太多,未必是好事。”
翠娥似懂非懂,眨着眼:“那……菩萨到底是灵还是不灵呀?”
“杜牧写这首诗,可不是夸江南佛寺多,是叹南朝沉溺佛教、忘了治国。佛不事生产,庙不纳赋税,寺院越多,朝廷能收的粮就越少,百姓的负担就越重。”祁清耐心解释道。
翠娥小声嘟囔:“京城里那些皇家寺庙,比江南的更加气派豪横,那得花多少民脂民膏啊……”
“菩萨灵不灵,不在庙多庙少,在人心里。”叶湘君拍了拍她的肩,指着后院一条幽静的小径,两侧花木森森,竹影摇摇,“你读过的——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这里就是诗中所在。”
翠娥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跟着她往花木深处走去。
祁清望着她们的背影,唇角浮起一丝浅笑,也缓步跟了上去。
他又忘了,湘君多次跟他说,不要在翠娥面前说太多政治,她消化不了。
苏松巡按御史在拂水山庄停留的消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
先是钱家的门房传话,说某某举人求见。隔一日,又换成某某致仕郎中递帖。到了第三日,名帖堆了满满一桌,有同科进士,有地方乡宦,有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
祁清不堪其扰,索性让钱家下人对外说——祁御史旧疾复发,需静养谢客。
东厢的桐树下果然清静了。
祁清每日读书、练字,缠着湘君诊脉。
他暗中走访了几位钱家的老仆,又调阅了常熟知县署中的案卷底稿,渐渐摸清了告发钱谦益之人的底细。
此人姓张,是钱谦益的同乡,曾与钱家有土地纠纷,诉讼多年,互有胜负。
他写的一手好状子,将钱谦益与瞿式耜等人的日常交往、诗文唱和,添油加醋,硬说成是“聚众议论军政大事,操控朝廷选人”。
祁清将案卷合上,揉了揉眉心。
“土地纠纷,不至于要置人死地。”叶湘君端了翠娥做的桂花栗子羹进来,一语道破其中玄机。
“正是。”祁清叹了口气,“可那状子写得虽骇人,细究起来,实据寥寥。然而钱牧斋不是寻常乡宦——他是东林党魁,江南文坛领袖,天下士子仰望。这样的人,一旦被扣上‘结党惑政’的帽子,朝野震动,连皇上都不能不重视。”
叶湘君在他对面坐下,等他下文。
“张延登总宪虽出身齐党,与东林素来不睦,但此人处事公正,并非党同伐异之辈。他把此案交给我,未必是想置钱牧斋于死地,只是要一个真相。如今阉党既败,浙人与东林分庭抗礼,朝中水火不容。这趟水太浑,我这个浙人,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漩涡。”
叶湘君忽然道:“大人有没有想过,真正想让钱牧斋死的人,不在常熟,而在京城?”
祁清抬眸看她,等她下文。
“土地官司不过是递刀的人。”叶湘君故作神秘说,“真正想用这把刀的人,在京师。”
祁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是说……温阁老?”
“我没说。”叶湘君笑了笑,“是大人自己猜的。”
祁清没有追问,但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钱谦益入阁失败,温体仁是最大的赢家。
如今有人告发钱谦益“结党惑政”,温体仁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在朝中推波助澜,坐实罪名,正好将东林一党连根拔起。
而他祁清,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棋子——查实了,是温体仁的功;查不出,是祁清无能。
正说话间,书吏送来一封信。
祁清接过,见信封上写着“梅川亲启”,字迹端正,是张国维的手笔。
他拆开信,读了几行,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叶湘君问。
“玉笥兄刚回苏州,听说我在常熟,写信来问病。”祁清将信纸递给她,“你再看后面。”
叶湘君接过来,往下读。
张国维在信中说:钱牧斋乃我乡试座师,当年阅卷,拔我于数百人中,有知遇之恩。今闻有人告其不法,心甚忧之。梅川若查得实情,望念及师生之谊,高抬贵手,从轻发落。若事涉冤诬,更请明察昭雪。
叶湘君将信折好,放回案上,主动开口:“大人打算怎么办?是顾同年之谊,还是秉公办理?”
“官场关系,盘根错节。”祁清苦笑,“张玉笥是我同年好友,钱牧斋是他的座师,而张总宪虽是齐党,为人却公直,不愿轻信一面之词才将此案交我。我夹在中间,动辄得咎。”
叶湘君看着他,心中却涌起另一层感慨。
她读过的史书在脑中浮现。
若干年后,清军南下,这位东林党魁、江南文人领袖钱谦益,率众迎降,而他的弟子张国维却在浙东起兵抗清,兵败投水殉国。
师生二人,一降一死,恩断义绝。东林的风骨,终究敌不过一江春水。
她当然不能把这个说出口。
“大人不必想太多。”她轻声道,“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你信证据,不信人情。张总宪把案子交给你,大约也是信你这一点。至于张玉笥……他若真为此事与大人疏远,那便不是大人看重的人。”
祁清望着她,忽然笑了:“我是当局者迷,你是旁观者清。”
叶湘君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那当然,我可是你亲聘的幕友。”
“六年已过,聘期告急。”他慢悠悠地说,“该续约了。不如……重聘?”
“聘”字咬得轻,却意味深长。叶湘君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偏过头去看窗外的桐荫:“大人的‘续约’,怕不是幕友那么简单。”
祁清轻笑,没有否认。他抬手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指尖擦过耳廓,温热酥麻,像羽毛拂过。
窗外,尚湖的晚风穿堂而过,吹得案上的信纸微微翻动。
祁清将张国维的信折好,收入袖中。
“玉笥兄的请求,我不能答应,也不能不答应。我只能做到,秉公办事。若钱牧斋无罪,我自会还他清白。若真有罪,我也不能因私废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n.waji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