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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女医与御史_曼殊【完结+番外】》第6页(第1/2页)
叶凡抿一口咖啡:“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是悲壮符号。金榜题名、赴宴游街,本是光宗耀祖的事。他们也曾为修水渠、断官司而奔波,在京城的党争中挣扎。只是最终,时代把他们推到了必须做出终极选择的悬崖边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仪师姐继续往下看名录,一边标记有用的资料。
叶凡看向窗外,恍惚间仿佛又见莆田官署外的芭蕉、书生的侧影,甚至闻到艾草燃烧的味道。她急忙揉了揉眼睛,窗外,仍是现代都市的喧嚣,以及单调乏味。
就在叶凡神思游离的几分钟,她错过了沈仪念出的一个关键名字。
“说起来,这一科还有个不那么出名,但结局极其悲剧的人物,他后来在南明做到了苏松巡抚,他巡抚江南,定乱安民,甚至还和四镇之一的高杰单独谈判。后来清军南下,他拒绝了征召,竟然沉水自尽了。”
沈仪滑动鼠标,调出一份古代文献,念道:“明史里说他生而英特,丰姿绝人……还是个聪明英俊的帅哥呢。最后端坐池中而死的结局也颇有文学悲剧美感。”
叶凡听到帅哥两字,终于回神,有了一点兴趣,让沈仪继续分享信息。
沈仪点开一份南明史料《南疆逸史》的电子档,快速搜索着,很快找到了更详细的记录。她将屏幕转向叶凡,指着那段文字,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调侃,而是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肃穆:
“你看,这里写得非常具体——‘明年五月,南都失守;六月,大兵下杭州。使者以书币至越,不受,因绝粒。”
“其妻虑其死,令家人环守之;乃洋洋如平时,防守稍疏。”
“闰六月四日,出云门,至寓园;饮至夜分,遣从者出,惟其友祝山人在。”
“星月微明,望南山喟然叹曰:山川人物,皆属幻景;山川无改,而人物倏忽一世矣!”
“已而山人卧,处分馀事,自携烛投梅花阁前浅水中,端坐而逝;年四十有四。”
念完这段,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脑风扇的微鸣。沈仪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才那段文字抽走了她一些力气。
叶凡静静地听着,历史的细节冰冷而坚硬。
她为那种超越生死的意志感到学术上的震撼,可心底深处,被系统封锁的区域依旧沉寂,“寓园”、“梅花阁”、那冷静到极致的赴死,都没有泛起属于“祁清”的任何波澜。
然而,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像细微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口。并不剧烈,却持续地散发着空洞的寒意。
端坐而逝,叶凡默念这四个字,喉头发涩。这需要何等意志?不是一瞬间的刚烈,而是将赴死的决心贯穿最后一秒,连求生本能都彻底压制。
不像一瞬间的勇气,更像贯彻到底的修行。
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位清瘦的文士擎着孤灯,走入庭前池水,缓缓坐下,面容平静,甚至还带着微笑。
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胸闷。
为何独独对这种冷静到极致的死亡如此不适?也许因为它太安静、太私密,把“死”的重量毫无缓冲地压在观者心上。
她甚至荒谬地想到那个虚拟世界中的年轻官员,面对绝境会如何选择?念头一闪而过,被她强制按捺下去——这只是学术共情。
她将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用苦涩压下心头涟漪,轻声附和沈仪,如同评价任何一个历史案例。
“是啊,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他把死亡,变成了一场只有他自己观礼的仪式。”
实验室里,咖啡的香气依旧。两位女学者继续探讨着晚明士大夫的生死观,剖析着那场宏大悲剧中个体命运的沉浮。她们精准地触碰到了历史的脉搏,甚至无意中揭示了某个角色可能的、注定的未来。
然而,一个刚刚被书写、又被彻底遗忘的故事,正静静地躺在数据的深渊里。
而那盆在晚明时空中,被一位年轻推官精心照料的水仙,依旧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等待着一次永无可能的绽放。
第6章 春园惊魂
叶凡再次回到兴化府,已是第二年的三月暮春。
她以“叶湘君”的身份在府学官舍住下,日常帮教谕舅舅整理书册,偶尔替府衙的人问诊开药。祁清叫她“湘君”,自除夕那夜之后,他便省去了“姑娘”二字。她没纠正,他也没改。
涵碧园的请柬是三月初送来的。乡绅林员外新修了园子,请知府周道白、推官祁清及一众士绅赏春。祁清来邀她同去,说是园中水仙开得好,她该看看。
“听说那园子不太平。”叶湘君接过请柬,随口说道。
祁清看了她一眼:“你也信鬼神之说?”
“我不信,但城里信的人不少。”叶湘君在市井走动得多,早听说了那些传闻:林家早逝的千金回来了,有人看见绣楼半夜亮灯,有人听见闺房传出梳妆的声响,更有人说,那位小姐会在园子里徘徊游荡,好像汤显祖笔下的杜丽娘。
祁清没有接话,只是将请柬收入袖中。
暮春的暖风拂过木兰溪,携着水汽与花香漫入涵碧园中。
深海的礁石堆成假山,曲水回廊红砖砌就,园心池畔遍植“玉版”水仙,虽已过花期,仍有零星素蕊在月下吐香。
“浮香阁”临水而筑,红烛高燃。周知府端坐主位,祁清陪席东侧,叶湘君坐在女客席间。她今日穿了一身浅色对襟长衫,发间梅花簪在烛火下泛着光。
宴至半酣,南音艺人款款而入。琵琶起调,洞箫相和,苍凉悠远的古乐在园林水面上荡开层层涟漪。
“……此园‘借景’之法甚妙。”周知府抚须品评,“远借壶公山岚,近纳木兰陂水,不输江南名园。”
林员外方要谦辞,西北角陡然传来一声凄厉哭喊!
那哭声尖锐得不似人声,转瞬便扭曲成非人的呜咽,在夜风中飘忽不定。更诡异的是,哭声竟与南音洞箫的尾音隐隐相合,仿佛鬼魅借乐声应和。
满座骇然,琵琶弦“嘣”地崩断。
祁清已离席至窗边,推窗侧耳。夜风带来木兰溪水汽,还有一丝极淡的腥气。
叶湘君不知何时已至他身侧,神色平静:“声音初起自西北水湾,但此刻回声自三方传来——假山、听雨轩、水榭回廊。有人借助建筑构造,故意制造声源混乱。”
话音未落,五十步外听雨轩二层,七扇长窗次第亮起昏黄烛光。每扇窗纸上,皆映出一个梳双鬟的孩童侧影,高低错落,静立不动。烛光摇曳间,那些影子竟似随着未尽的南音余韵微微晃动。
有乡绅声音发颤:“七、七个孩童?”
林员外脸色煞白:“绝无可能!那楼空置半年,钥匙一直在我身上……”
叶湘君却已走到窗边,仔细看了看那些烛光:“烛火未受同一气流影响,说明是七个独立光源。火光摇曳的节奏与远处洞箫声相合,有人借乐声掩动静。”
祁清看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赞许:“有人在每扇窗外单独布置光源与剪影,且懂音律,能精确计算位置,对听雨轩建筑结构了如指掌。”
周知府沉声道:“祁推官,此事交由你全权查办。林员外,暂闭园门,宾客请移至前厅。”
子时初,管家擦着汗回禀:“老爷,府里上下五十三口人,一个不少。南音班子六人,也都在西厢房候着。”
祁清正在翻阅园林营造图册,指尖停在“听雨轩”处:“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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