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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enxue.com提供的《公主的婚事_兆令》第63页(第1/2页)
关于肃帝登基后的次年八月,真州军收复洛河以南,天下大统,挟功而返,帝命郊迎这一日,史书是这样记载的:是日大风,衣衫烈烈,帝率东朝,百官,亲贵相迎,军至,初跪,赐酒嘉赏,突起刀兵,作乱。羽军五千,有备,不能敌,一马奔来,射杀主将,乃为军少主,斥退三军,命称臣,兵乱方歇。
在朝代更迭,两年灾殃战乱中,这一场兵乱,实在不值一提。寥寥数语,只知其事,不知其情,然于口耳之间,勾栏瓦肆,文人笔下,总能添些细枝末节。有说此乱乃由熙沅公主主导,有说当日銮驾之内,并没有天子,有说中书为储君挡下一暗箭,养伤月余不朝...
自然,野史不足为据。但此事疑点却颇多,一为熙沅公主素有弄权之心,人尽皆知,自那以后便深居简出,远离政治中心,可若说兵祸乃为她手笔,事败却并未受到任何惩罚。二为真州世子为何在祸起的最后关头才出现。三为,真州世子受牵连入狱,太子却多方奔走,协同中书省以下三部尚书,多名官员,联合上书,历数这世子和真州功绩,为其开脱求情。
符子京坐狱三日,走出来时,却是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他眉重眼花,秋日金子似的阳光,也像是黑的。他那双多情的双目,布满血丝,从未有的骇人。
符子京关于那一日的记忆,是从李艾萋身着羽军服饰走进他被关押的房内开始的,她把那块煽动真州军作乱的信玉归还于他,与他言,要亲看忠臣良将,如何成为乱臣贼子。
再怎样强大之人,也难敌绳索之缚。符子京没有想过,李艾萋会疯到这种程度,他应该要想到的,李艾萋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女子,少时有许许多多事情可以印证,只是他那时以为她是真性情。他总认为她不至于太坏。
就在符子京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艾萋带着五万真州军,甚至整个真州,陷入深渊。在李艾萋走后一个时辰,熙沅公主府被围抄,一队甲兵闯入,解了绑住他的绳索,说是奉太子之命,让他去阻止真州军作乱。
符子京来不及多想,单骑奔至。那时变乱已生,他夺过一名弓箭手的弓羽,朝那击鼓以振士气的主将射去。那是史威将军的副手,也是他真州的好儿郎。他一剑把他射死,鼓声止歇,飞身跃起,站在了马上,高呼令止战:真州的将士们听着,我是符子京,我命你们,立刻扔掉兵械。
兵将杀红了眼,初不肯听,符子京又喊道:你们非我符氏一家之兵,亦非威将军一人的部下,是朝廷的兵,是百姓的部下。为一人之死,为一腔意气,为祸天下,弃万姓于不顾,便无此大义,亦应多思家人父母,莫受你等连坐之祸。
兵将停下来,仍紧紧握住刀剑,符子京折断一枝箭,对准自己,继续道:我和你们是同袍,你们的仇恨,亦是我的仇恨,你们的罪过,也是我的罪过。你们执意,我唯有陪诸君共赴死,为天地君亲,只有我先行一步。
“世子...。”
真州军这才肯丢了刀剑,哭喊一片,符子京也是泪流满面,走向史威将军灵柩前,扶棺大恸。
太子和中书令上前尽些宽慰之词,太子道:“怀谦,你放心,史威将军的身后事,必定会极尽哀荣,我会向父皇请旨,谥忠武,追赠勋爵,你和这五万真州军,也有我斡旋,不使忠臣蒙冤抱屈。”
符子京这才惊觉,皇帝未至,看来是早有预防,只是皇帝向来疼爱公主,为何却信了太子的话,并且将这件事交付于他。
心中正疑惑,又想起李艾萋身着羽林军服,混入其中,正要讲,一箭破空直向太子而来。以符子京的距离,他本可以挡退,于冉却扑到身前,以肉身挡了。
符子京倒不妨碍这人尽忠,驱马便要去追趁乱逃离的李艾萋。太子竟拦住他,说道:“怀谦,由她去罢,父皇自会有处置。”
符子京泪还未干,又大笑起来,他力气尽失,从未有过的疲惫。
谋不谋反,只在帝王一念之间。后来,对于李艾萋的处置,果然只是幽禁府中三年。因帝王只此一女,太子只此一妹。
这场突发的兵乱,便在符子京的大笑声中止息了。
他入狱待罪,三日未受一刑,吃喝也无有短缺,消瘦如此,是因...他到了东市,买了一把刀,擦得很亮,边擦边流泪,铁匠看怪物般看他,连生意也不太想做,但刀已经在他手里,又怕他发狂。符子京扔银子走后,铁匠便与自家娘子商量去报官,怕他要去做下什么命案。
符子京癫狂无状,一时哭,一时笑。是在狱中的第二日才知道,李希华献玺于太子,这是肃帝梦寐以求之物,意味着他的正统终能被当朝乃至后世承认...太子得玺,立此功,方能受到皇帝的信任。
只有这位仁慈的储君,与他总角之交的辟云兄出面,他才能全身而退。只有太子做今后的帝王,真州或能免除猜忌。
她最终是为了他,放弃了一切,连性命都不要了。
他边走边饮酒,不觉兰灯满市,到了城楼下,见卖磨喝乐的摊子,恍然忆起前年七夕,两人刚做了夫妇,立场不同,各怀心思,买下一对丑娃娃。那时她可真狠啊,刚与他浓情蜜意,转眼就用箭射他,把他关在角楼上...
往昔种种,如在眼前。
他总忍不住流泪,难怪她总这样爱哭,她心底,有那么多伤心事。
饮下最后一口酒,他朝中书令的府上走去,那是他和她的故宅。
他提刀,掀翻了中书府,闯进了于冉的卧房。于冉还负着伤,披衣坐于案前看章疏公文,好一个披肝沥胆,尽公无私的良臣。他刀上淌着刚伤了人的鲜血,于冉仿佛早料到他会来,一点不畏惧,两手拢袖,笑道:“瞧你,似丧家之犬。”
他拄着刀,也望着他笑:“清流之臣,乱国之臣,肱骨之臣,还是...奸恶弄权之臣。”他把刀指向于冉。
于冉反问道:“世子呢?世子是什么样的臣子,要奉的是什么样的君王?覆灭了旭帝,扶立了肃帝,又不像全无二心,宁触怒天子,也要庇佑废帝李承照,任由李希华藏匿玺书。其实我很好奇,符氏从来没有想过自立吗?”
符子京竟诚实回答:“数次想过反,在那些两难之际,未曾想过自立。”
于冉道:“同样的问题,我也问了李希华,那位从出生起,就一直被牺牲的公主。她说,符氏,始终无法扔掉一颗为天下的公心。”
符子京眼泪又掉下来,只要讲到她。于冉又道:“衬得我等人,真是卑鄙呀...。”
“于是,你就要她死。”
“我给过她机会。”
符子京大步走过去,挥刀就要砍下他的头颅时。太子赶至,急忙喊道:“怀谦不可,李希华没死。”
听到李希华三字,符子京茫然回头。太子对左右禁卫使了眼色,上前夺了他的刀。那于冉,便也侥幸捡得一条性命,又或者,这也是他的一番计量,此后他与太子的君臣之谊,将更加深厚了
第七十三章 终章
太子说李希华没死,却说不出她的下落。符子京道:“我将她已送出几座州府,你们尚且能把她抓回来。何况是在你们眼皮底下,她一个弱女子,竟能平白消失不成。”
“时刻监视,自然天涯海角都能找着。那夜她献玺,欲用自己性命,只求我在你危难之时救你。怀谦,你我是什么样的交情,我岂会杀她。我既无杀她之心,她也献了玺,敏璋公主的身份亦死了,此时不过一个平民女子,我便不会派人监视关押她了,这之后,又发生许多事,便不大关注,谁知她会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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